这段时间，周海洋不是下到各区县视察，就是单独找人谈话。

    认真听取各区县书记、县长的汇报，听取来自各方面的声音。

    这是周海洋一贯的风格。

    通过谈话，观察一个人的气质、语言、和分析问题的能力，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。

    周海洋有着二十年地方官员的经验，对观人术有一定研究。

    在这一点上，他最佩服清代的曾国藩，做官做事做人皆有一套。

    周海洋认为，曾国藩绝不属于第一流的聪明人。

    从他每天要练一页字，活的年纪又不大，就可以看出来，他只是勤奋，结果把自己的精力过多的耗尽了。

    但曾国藩有胸怀，会用人，这是他的长处。

    他能看到别人的特长，愿意给人才搭建施展才华的平台。

    从来不怕人才超过自己，所以他才取得了成功。

    周海洋觉得，自己现在有了充分的用人权，一定要通过制定新的游戏规则，选拔一批新的干部上来，彻底改变永梁官场的庸俗气。

    这天早上刚起床，周海洋听到外面糟杂的声音，似乎还听见有人喊口号。

    他敏感地意识到，这是有人游行。弄不好就是棉纺织厂的工人。

    他立即拨通市委高秘书长的电话。

    高秘书长在电话里简单地说了一句：“周书记，我这会儿正在现场处理，十分钟后，赶过去向你汇报。”

    十分钟后，高秘书长气喘吁吁地到了周海洋的房间，一脸写满了疲惫，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
    他对周海洋说：“前几天，就有人透露消息，棉纺织厂的职工，准备举行大规模的游行，向市委领导施加压力，解决职工的生存问题。

    厂子停产半年了，许多工人三个月没有领到工资了。

    工人们本来就对几任的厂领导不满，认为是他们搞垮了厂子。

    有人一挑头，很多人就跟着响应。

    上街游行的有几干人。

    得到消息后，我就迅速成立了一个小组，连夜处理这个事情。

    本来想处理完了再告诉你，没想到忙活了一夜，工人们就是不听。

    说他们上当多次了，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上街。

    说要让新闻媒体报道报道，最好让省长也知道，看市里还敢不重视！

    从昨天晚上开始，我已经把天水区所有的警力，能调动的都调了。

    布置在从棉纺织厂到市委大楼的范路两边，确保不出现踩踏事故，不死人。

    和工人代表也接洽过了，他们提出要见你。

    我没有敢贸然答应，周书记，你有什么指示？”

    周海洋闻言，沉声说道：“半月前，不是召集几家银行开过会了吗？

    行长们不是都答应，等下个月解决点资金吗？”

    高秘书长接着说道：“现在，永梁已经被银行定为高风险区，银行也学精了。

    也就是因为你出面，才放了一点点，算是给点面子而已。

    区区400万元，对于一个两万多职工的厂子，根本就是杯水车薪，解决不了多少问题。

    没有3000万左右的资金，看来厂子今年是过不去了！”

    周海洋对高秘书长说：“你给市财政局宋局长打个电话，我问问他，还有多少钱可以用？”

    拨通电话，老宋一听周海洋要打他的主意，就着急了，苦着脸说道：“书记啊，我这实在是没有多少油水了。

    市直机关公务员的工资不能不发吧？老干部的钱不能动吧？

    我这里已经是捉襟见肘了，再挤也挤不出500万了。

    再说了，500万对于棉纺织厂，根本不济于事啊！”

    周海洋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好吧，知道了。”就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看来，不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，这件事情是过不去了。

    周海洋沉思片刻后，立即拨通了省建设银行行长苗建林的电话。

    苗建林是周海洋的高中同班同学，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不错。

    77年考大学时，周海洋去了燕京，苗建林则去了沪海的一所财经学院。

    大学毕业后，苗建林就在省城的银行工作，直到做了行长。

    接通电话，苗建林以为周海洋回宁城了，就在电话那头说道：“海洋，回宁城了？今晚拉晓虹出来，把孩子也叫上，咱们两家聚聚。

    算是为你赴永梁上任的践行和洗尘。”

    周海洋苦笑了一下，开门见山地对苗建林说：“兄弟你得帮帮我，你不帮我，我就没办法回宁城了。

    你不是不知道，晓虹那个人，神经兮兮的，对我老不放心。

    一旦我回不了宁城，又得让她整天提心吊胆、胡思乱想，以为我在永梁有别的女人了。

    我们一家的安定团结局面，就全靠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让你招女人喜欢？“苗建林是个明白人，笑着说道：“什么事？是不是你那个破永梁又没钱了，找我贷款？”

    周海洋随即就把工人游行的事，对苗建林说了：“一大早，我就被这些游行的工人围困在房间里。”

    苗建林说道：“永梁的经济情况，这两年很不好，各家银行已经不敢再放款了。也就是你开口，如果是第二个人，我早一口回绝了。

    看在咱们多年友谊的基础上，我答应给你3000万，算是我对你主政永梁的支持。

    但人情是人情，规矩是规矩。

    有一个条件，要用棉纺织厂的地皮做抵押，一旦还不起，我也好有个退路。”

    周海洋随即说道：“好你个苗建林，够黑的！借机敲竹杠来了！

    嗨！人在最难时，不得不低头，谁让我们永梁穷呢！

    等有一天我们永梁富裕了，有你们求我的时候。

    好吧，只要给钱，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。

    你尽快安排人落实，最好一星期内办好，我这儿正等米下锅呢！”

    苗建林说：“没问题，保证一个星期到位。”

    有了钱，周海洋心里就有了底气。

    放下电话，他随即对高秘书长说：“工人们不是想见我吗？

    我这就去见见他们，当面交谈交谈。”

    高秘书长闻言，一脸写满了犹豫。他是担心书记的安全。

    周海洋淡淡一笑，说道：“怕什么，我们是共产党的干部，不是封建社会的大老爷！

    只要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事，老百姓会理解的。

    老百姓闹事，都是有原因的。

    最关键的是，我们的各级官员没有把事情办好，老百姓才有怨言。

    事情办不好，连面都不敢见。

    假如咱俩是下岗工人，你会怎么想的？”说完，就大步往外走去。

    高秘书长看拦不住，随即给公安局吴局长打电话，让他提前做好安排，预防不测，必须确保周海洋的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