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现在什么感觉,亲爱的老鼠。”
不久前才见过一面的朴浩佑站在面前,看着一动不敢动的老洪以及涂收,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。
戏谑,混乱,邪恶。
仿佛一切恶意的集合体。
这就是此刻老洪的感觉。
他听说过恶魔这种生物,作为在现代受到思潮影响加成最大的传说类生物,他想不听说都难。
但他也仅限于听说过。
因为黄泉对于外来物种的极端排外,几十年的影响想要在黄泉的辐射范围内缔造出恶魔传说,根本就是痴人说梦。
所以。
此时此刻。
这是老洪和涂收第一次见识到恶魔。
而且因为借助‘容器’朴浩佑的缘故,这个恶魔还不像普通传说生物那般,只会按照规则行事。
他有自己的想法,甚至还会产生愉悦感,还会逗弄自己的猎物。
不得不说,这带来的压迫力,实在太强了。
涂收这一刻身体僵硬,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。
老洪也没好到哪去。
因为不久前他见过朴浩佑的缘故,此刻看到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恶魔站在面前,他总有荒诞的感觉。
就好像是轮回。
所以当听到对方问,自己此刻什么感觉的时候,他就一个想法。
……或许当初自己就该下毒的。
这样也许朴浩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。
“有趣。”
全新的‘朴浩佑’仿佛能洞察人心一般。
涂收刚冒出下毒念头。
他就扭头看向了涂收,犹如毒蛇吐信子一般道:“下毒吗?这我也当是悔恨的一环了。”
“……”
涂收身体紧绷,那种内心被剖开,所有想法被得知的恐怖感,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面对那毒蛇一般的目光,忍不住后退了一步。
而那位全新的‘朴浩佑’感受到凝成实体的恐惧,深呼吸一口,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:“对,就是这样,这样纯粹的负面情绪。”
他身上开始溢出黑色雾气。
但不同于原先存在于黄泉的雾气,他们无法和原先的雾气交融,甚至隐约有驱赶吞噬原先雾气的趋势。
老洪看到了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。
这代表着整个高丽黄泉正在易主。
本来朴浩佑就是土生土长的高丽人,虽然他不属于被册封的皇室和几个宗族的后人。
但依靠罗马公教最高位的神明亲自下场,加上窃取的朴浩佑的身份。
眼前这位堕落的大天使,显然已经操控高丽黄泉了。
甚至已经开始转化整个黄泉了。
而自己和涂收的恐惧……还成为了其养料。
虽然不知道这跟他们黄泉主流子民身份有没有关。
但显然,现在状况遭透了。
“确实糟透了。”
那位堕落的大天使再次转头,忽然转头,直接将老洪的心声说了出来,似笑非笑道:“另外,这跟你们黄泉主流子民的身份有关,不得不说,你们来的很凑巧,我正嫌领土不够大。
你们两个容器恰好就出来了,托你们的福,你们将成为的另一个身份,成为我开疆拓土的先锋。
你们应该感到高兴,你们将见证,我超越那位地狱的前辈,成为……最强大恶魔。”
“……”
老洪听到这话,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,深吸口气,直视眼前的恶魔:“伱以为,去到黄泉主流,你还能如此顺利吗?像身处高丽支流那么顺利?”
“你在质疑我?”
那位堕落的大天使歪了歪脑袋,似笑非笑:“我想想……天策府对吗?这副身体的记忆告诉我,你们是天策府的人是吗?黄泉主流那边的武装力量?
这副身体似乎很害怕你们,我想想这股恐惧的源头……嗯,藏得有点深,陈鹿思?
天策府天策,陈鹿思?
这是你的信心来源吗?”
“……”
老洪手脚冰冷。
不仅能看透人心,还拥有朴浩佑的记忆,对人间的情况一清二楚。
这意味这个堕落的大天使,不同于其他传说生物,甚至经过伪装后,完全可以在人间行走。
朴浩佑,罗马公教……还真是造就了一个怪物。
但哪怕如此。
他依旧通过想其他事,强压了升腾而起的恐惧,道:“……对,就是陈天策,我想不仅是你占据的身体,你也应该感到恐惧。”
“我?”
那位堕落的大天使仿指了指自己,没有生气,反倒露出有趣的表情:“你虽然压下了恐惧,但说这话的自信也是真的,你是真的这么觉得。
你相信那个陈鹿思,这让你此刻可以冷静地和我对话,对吗?”
“……”
老洪没有说话,而是在积蓄力量。
“真是让人感兴趣啊,这么一个人,到时候要怎么让我害怕,又为何让你那么自信。”
那位堕落的大天使也不介意,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了:“嗯,我决定了,你的恐惧,你的性命,我晚点再收取,这次的悔恨游戏,没有你,你现在可以走了。
我觉得留个见证者或许不是坏事,我觉得到时候让你亲眼见证一切的崩塌,亲眼见证你心目中的神崩塌,估计绝望才会更多。
我曾亲眼见证过一次信徒的信仰崩塌的过程。
他匍匐在地,亲吻我的脚趾,感谢我拯救于他水火,感谢我击溃了那附身于他妻子身上的恶魔。
然后……我亲手折磨杀了他的妻子。
那一瞬间,他眼中的不敢置信,信仰的崩塌,那仿佛要破体而出的绝望,至今仍让我印象深刻。
那是我活着时,最喜欢的一幕。
可惜啊,自从没了人身后,我就再也无法体会到那样的愉悦了。
不过现在看到你,我觉得机会再次到来了,我期待你口中的陈鹿思崩解的那一刻,你的表情,你的绝望,我期待着……”
“你还真是个……畜生啊!”
老洪听到这话,脸色铁青,直接骂了一句。
接着,自然垂落地右手猛地一握,同时大吼了一句:“涂收!”
刚刚一直在旁观,听到老洪冷静的话语,冷静了不少的涂收立刻往前,用力抓住了老洪的肩膀。
呼——
涂收接触到老洪的瞬间。
两人猛地往下一缩,瞬间消失在了原地。
【道教及民俗体系,一级权柄——社神。】
“……”
那位堕天使几乎亲眼目睹老洪和涂收消失,但他不仅不介意,反倒低头看了眼,直接笑了出来:“真有趣,明明能苟活,却迫不及待加入悔恨游戏中。
果然信徒是这个世界上,最顽固又最难死心的生物,无论是哪个地区都一样。
算了,那就先让你感受一下吧,什么叫做绝望。
或许……能让后续到来的绝望更加猛烈也说不定。”
他自言自语完,转过头去,重新看向拉马尔·艾海提和阿拉克尔·图克,轻笑道:“你们要加入吗?”
“……”
刚刚这位堕天使的话。
拉马尔·艾海提和阿拉克尔·图克也听到。
而这对于两人来说,受到冲击一点都不比老洪小。
毕竟这位堕天使说的是以前……
这真的是……大天使吗?
这一刻,两人都冒出了这样的念头。
他们甚至有些后悔刚刚说的那句听从差遣了。
不过。
当注意到那位堕天使看过来,注意到祂身上浓厚的混沌以及邪恶气息,两人还是往前了一步。
……
另一边。
大概四公里外。
老洪和涂收的身影骤然出现,犹如破土而出一般。
刚出现。
老洪身形就晃了晃,跌倒了在地上。
“老洪!”
涂收立刻弯腰想要扶起他。
“不用。”
老洪喘息着,整个人虚弱无比。
涂收能感知到,他体内的灵被榨干了。
因为太过于狠,甚至于心脏处的结石都不稳定了,隐约有崩解的意思。
老洪虽然说着不用。
但涂收还是扶起了他,同时道:“你在黄泉使用权柄能力……这不是胡来吗?黄泉怎么可能有土地神?你这相当于向黄泉宣称你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,你真的疯了。”
“不然我们两个怎么跑出来?”
老洪笑了笑,接着道:“如果可以,我还真想成为这片土地的土地神啊,反正给他们也浪费了,这不木槿新教就把黄泉给卖了,而且卖给了一个畜生。”
涂收摇了摇头:“先别说这个了,你上气不接下气,快稳住自己的结石,别真的崩了。”
“不,我必须要说。”
老洪摇了摇头,勉强恢复了点力气后,强行挣脱了涂收的搀扶:“接下来我肯定走不了,你先离开,立刻去撤离点,然后将这里发生的事通知总部,通知姬莘天策,特别是降临的那个大天使拥有人性还是畜生这点。
让他们千万要小心,这段时间就不要让人前往黄泉了,肯定会被利用。
另外就是预防祂出现在人间,然后对国内不利。”
涂收毕竟是年轻人,会因为对朴浩佑放狠话而窃喜的年轻人,听到这话,立刻就拒绝道:“不行,要走一起走。”
“白痴,真当对方是普通敌人吗?”
老洪强撑着举起手,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:“对方或许下一秒就出现在我们身边,你现在跟我讲义气?到底我更重要,还是黄泉主流更重要?
给你立功还不乐意吗?那上次你抢着去见朴浩佑干什么?给我立刻走。”
“……”
涂收咬着嘴唇,依旧没走。
“没想到电视剧里的剧情还真给我遇到了……”
老洪有些无奈:“我这也算不亏了……涂收,你年轻,我不怪你,我对年轻人一向宽容,相处两年多,我一直没对你说教过,因为我觉得年轻人做错事,摔跟头不是坏事。
但现在,我想对你进行第一次说教,也算是作为过来人教给你的一个道理吧。”
涂收:“……”
“涂收,成年人要学会抉择。”
老洪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轻轻按着他的肩膀:“而有时候逃跑,并不丢人,谁都逃跑过。”
“……陈天策肯定没有逃跑过。”
老洪听到这话,轻轻笑了笑:“他跟夏钺天策不一样,你不是他们,我相信过后你不会后悔的,就当帮我忙了,别让我后悔。”
“……”
老洪强撑起力量,用力推了推涂收:“走。”
“走哪去?我记得我还没说开始,为什么你要那么主动?”
而他话语刚落。
充满混沌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。
带来刺骨寒意的恶意,直接让老洪猛地一个激灵。
如他所以说。
那位堕天使,瞬间便出现在了他身侧。
而听到那声音的瞬间。
老洪没有犹豫,再一次强行发动了自己的权柄能力,猛地一推涂收。
刷——
涂收的身影再次出现。
而老洪则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嗒嗒嗒——
轻轻的脚步声响起。
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你还真是跟信徒一模一样啊,让人心生厌恶,你以为他这样就能跑掉吗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老洪意识有些模糊,心口的结石已经开裂了。
他勉强笑了笑,抬起头看着眼前拥有朴浩佑样貌的堕天使,这次甚至不用刻意压制了,脸上根本就没有丝毫恐惧,他就像嘲笑对方般,轻声道:“原来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……都会秃头啊。”
“……”
那位堕天使低头注视着老洪,这次表情变了,似乎想到了什么,十分厌恶的模样:“我是真讨厌你们这些以为奉献自己,就能得到救赎的人,真的让人不快。
奉献有用吗?无非就是满足自己罢了。
摆出那副表情,以为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,其实就是愚蠢的自以为是而已。
想激怒我?本来我还想让你再活一段时间,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,我现在就要看到你绝望的表情。”
说罢。
他微微侧头看向了拉马尔·艾海提和阿拉克尔·图克。
阿拉克尔·图克沉默片刻,接着转头看向远方,身影瞬间消失。
那位堕天使再次看向老洪:“我甚至都不用亲自去,就能让你自以为的奉献成为笑话。”
“……”
老洪呼吸急促,张了张嘴,但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了,在黄泉使用权柄能力还是太勉强了。
“自以为是。”
那位堕天使扯了扯嘴角,再次给出了自己的评价。
而这次。
有了回应。
但回应他的,并不是老洪,而是一道平静的男声:
“……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