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大人，小的必须进去将受害者尸体带走。”判官强硬道。

    “哦，是吗？”宁九霄看向焰雷，“将刚才我们找到的尸体连卢大夫一起带回皇城司。”

    “宁大人！”

    宁九霄冷笑，“让你家府尹大人进皇城司来要人。”

    判官眼睁睁地看着焰雷将人抬出来，药童被裹着尸体看见真面目，但能闻到一股茅厕恶臭。

    卢大夫被两人拎着，昏迷不醒。

    若人被带走，他们也别想好过。

    判官急了，索性拔刀拦住，“开封府乃东京查案办案的衙门，皇城司没有审民案之权，你们是违反我朝法规而为之，就算闹到殿上也是不怕的！”

    开封府衙役也齐齐拔刀，一个个色厉内荏。

    两边顿时剑拔弩张，互不相让。

    天已经大亮，街上行走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，难得见开封府与皇城司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峙，消息瞬间传遍东京城，就买早餐的挑担子的生意都不做了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“死人了？死了谁啊这是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啊，莫不是那怀孕老妇？”

    “我猜应该是腿腐烂的那个，那人昨天就一脸死气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说送棺材吗？干嘛就草席一卷，还要送皇城司啊，不合适吧？”

    “你们来晚了，不是病人，是福昌堂的药童，没看卢大夫也被抓起来了。不知啥情况啊。”

    忽然，一列骑队飞奔过来，呼啦一下将福昌堂给围了起来，吓得围观者迅速散开。

    为首的钱博闻骑着黑色高头大马扬起一路黄尘，冲着宁九霄直冲过来，吓得一群人连连惊叫。

    迎面疾风吹得宁九霄发丝乱飞，可他眼睛都没眨，笑看黑马蹄子在他面前高高撅起。

    钱博闻猛勒缰绳，马头迅速转了方向，就地打了个转方稳稳停下，一挥马鞭，直指宁九霄面门。

    宁九霄微微后仰，鞭尖擦着鼻尖汗毛而过，依旧风轻云淡地笑看马上嚣张跋扈之人。

    钱博闻眸色一暗，居高临下地睨着宁九霄，厉声喝道，“我奉枢密院使之命，要带走尸体和卢大夫，协助开封府查明福昌堂的杀人，违者以抗命论处，全部抓进开封府衙门！”

    宁九霄一笑，“钱三公子不常上朝，最近又因偷卖军粮案被勒令居家静思，呆久了，人也笨了，忘了皇城司本听命于皇上，而非枢密院吗？”

    钱博闻冷哼，“你休要打着皇上的旗号……”

    “招摇撞骗？”宁九霄打断他，“本官刚被皇上晋升，钱三公子是说皇上眼睛……嗯？”

    钱博闻脸一黑。

    “这妇人到开封府状告振国王府女医害死她儿子，我要带她回去审问。按天鼎律法，告状者在哪个衙门告，哪个衙门就要处置，皇城司手不至于伸得这么长吧，如果这你也要拦着，那枢密院定会上札子参你越权！”

    宁九霄好笑，“你不是隶属兵部吗？何时成了开封府的爪牙？你就不越权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！”钱博闻气死，刚想反驳，福昌堂的门开了，走出来三个女子。

    “白露是我的陪嫁，我已为顾家府，此事与振国王府无关！”清冷的声音传来，秦知晓往前一站。

    钱博闻刀眼微眯，“怎么，恭定郡主莫不是想包庇罪人？天鼎国法想必女人不是太懂。”

    秦知晓慢吞吞道，“怎么，钱将军见到本郡主不下马行礼吗？如此不知礼数，是枢密院使教的？”

    钱博闻阴沉着脸。

    因为这死女人，先是漓城一事让他差点身败名裂，好不容易拿到的漓城管辖权又被皇帝给收了去。

    现在又因顾文豪和戚氏一案，被老爹臭骂了十几天，说他做事不够手脚干净，虽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自己，但还没洗脱嫌疑，同时害得他丢了最大获利渠道。

    围观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，表面功夫不得不做。

    钱博闻咬牙，翻身下马，拱手却傲慢道，“见过恭定郡主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诚意之礼，我不受也罢。”秦知晓冷瞟他一眼，他脸色铁青，偏偏又发作不得。

    没等钱博闻开口，她继续道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病人正在医病，何来还是她儿子，若是不信，可让一两人进去看看便知。第二，病人今早被人下毒，意图陷害白露，所幸白露已将人救下，已无大碍。救人者反被诬告，又是何道理？第三，昨日当众说得清楚，本就无人可医的等死之人，若真不幸去世，我送一副好棺材以示敬意，妇人当众应允，否则，昨日便让他们抬回去了，在场的人个个都能作证。”

    “开封府只听流言蜚语就来抓人，如此敷衍塞责，还敢坐在开封府尹的位置上，本郡主倒是要和御史台的各位大人们说道说道！”

    “钱将军不问青红皂白吹毛求疵已经习惯了，我不必多言你是什么样的人。若真想抓人，也等治好病人，我们用事实说话。”

    钱博闻气得跳起来，“狗屁！官府衙门办事岂由女人婆婆妈妈！来人，进去抓人！谁敢反抗，全抓起来。”

    五十多位护城宿卫军拔刀就往里冲，皇城司卒同时拔剑，围观人吓得如鸟散，眨眼逃得没了影。

    秦知晓微往后瞟了一眼，立春化作一道残影疾掠出去，一把就揪住钱博闻的衣领拖了过来，锋利的剑刃抵于他颈下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敢杀我？”钱博闻惊恐万状。

    护城宿卫军僵住，皇城司迅速缴了他们械。

    秦知晓低笑，“钱三公子，皇城司没将你下大狱，那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，若你当众撒野，本郡主就恳请皇城司将你投入狱中，仔细严查你参与买通盗匪假劫军粮倒卖获利一案。可能，你就是主谋。”

    “皇上都没说此案与我有关，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打！”秦知晓一声令下，春分上前一个巴掌狠狠扇过去。

    从来没挨过打的钱博闻惊呆了，忘了反应。

    “这巴掌，是替我漓城枉死之人煽的。”

    秦知晓凑近些，对他露出一抹又温柔又阴毒的笑。

    “钱三公子，这一巴掌不足以赎尔滔天之罪。我提醒你，钱家休想一手遮天，你欠下的几万条人命，总是要还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钱博闻刚张口，秦知晓飞快地抬手，往他嘴里丢了一粒黑漆漆圆滚滚的丸子。

    没等他反应过来，下巴被春分狠狠掐住，喉咙里的丸子咕噜一下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咳咳咳咳，你、你、你给我吃、吃了什么！”钱博闻死劲去抠喉咙，可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福昌堂的十全大补丸而已。”秦知晓笑道。

    “胡说！胡说，快说，你给我吃了什么！”钱博闻吓得狂叫，喉咙里反上来阵阵血腥之气。

    秦知晓摊手，“嗯，你问今天在病人的粥里下毒的人把，这十全大补丸沾了病人中毒的血。我也没解药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、你……人……”他猛然转身，“宁九霄，人被你带走了！”

    宁九霄耸肩，“哦，爷还没审呢，并不知道谁下的毒啊。难道钱三公子知道下毒之人是谁？不如你告诉爷？”

    钱博闻急得团团转。

    两边打不起来了，吃瓜群众又渐渐围拢过来，闻言都一脸了然。

    原来是陷害人家啊。

    趴在地上的妇人吓得差点尿了，悄咪咪的爬行着找缝隙溜。

    一只黑色皂靴忽然出现在她眼前，“往哪逃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，人已被拎着衣领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