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瓷离开了。

    姜盈不能出事，只有她活着。

    总有一天，他会和蒋少戈再次相见。

    不论基因转移实验能不能成功。

    鱼瓷只知道，活下去，对他来说，才是煎熬。

    最终，鱼瓷带上另一位英勇赴死的研究员。

    姜盈留下他的血液。

    那一天，鲛人族首领替蓝星挡了最后一劫。

    虫洞消失，太阳再次照耀蓝星。

    蓝星，重启。

    记忆链已经走到最后，俞瓷正要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俞沉星摁住他：“不对，还有一点，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许久，俞瓷脑子里再次浮现一些零碎的画面。

    逃离研究基地的裴庚夫妻。

    以及私自进行实验被带走的姜盈夫妻。

    幸好，他们是重启计划中幸存的研究员，再加上姜盈有了第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所以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。

    几十年时间飞逝而去。

    期间，有一条奄奄一息的小鲛人。

    那是还未从胎衣里出来，快要死去的俞沉星。

    他被注射了从鱼瓷血液里提取的血清。

    鱼瓷就像一条鲸鱼，死去后，血液，血肉，鳞片，可以给大海带来生机。

    俞沉星得以平安长大。

    画面再次一转。

    海底火山喷发，躲避不及的海洋生物瞬间化为焦骨。

    海水是烫的，鲛人稚嫩的皮肤被烫红掉皮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，对不起孩子们，我只能带走俞瓷。”姜盈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身旁男人揽住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向那个人求救，用我死后的遗体来作交换，他会去通知作战区，孩子们不会出事。”

    姜盈怀里抱着蜷缩成小小一团的珠光色小鲛人。

    夫妻俩拥抱，姜盈哽咽：“对不起，现在的平安全是首领给的……我不能对不起他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关系，你做的很对，现在，我们带瓷瓷离开吧。”

    男人亲吻妻子的额头。

    “儿子的波塞冬传承不稳定，一旦生命受到威胁，他会杀了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姜盈啜泣着问：“那……那我们去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去y星，那里暂时只有蓝藻，儿子的眼泪，成为黑色珍珠，已经证明他完全继承鱼瓷的波塞冬传承。”

    姜盈顿悟：“鱼瓷是黑暗和光明的承载体，也是西方海神和东方鲛人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眼泪化为的黑色珍珠，代表他还有另一面。”

    姜盈擦掉眼泪，把记忆链交给了俞有德。

    这一战，鲛人族伤亡惨重。

    首领位置只能暂时托付给俞有德。

    “等以后瓷瓷长大，记忆链和王位再还给他。”

    俞有德面色不佳，含糊应声。

    远处再次响起火山喷发的动静。

    时间刻不容缓。

    在所有孩子失望愤怒的目光中，姜盈抱上最小儿子，进入飞行器，离开。

    .

    “第198次注射。”

    y星基地居住舱内，姜盈取下口罩。

    “又突破数据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这是今天注射的198次，他对初级阻隔生长剂产生了抗药性，看来必须调配中级，要不然他会暴走。”

    姜盈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。

    “调配中级的吧，这些天瓷瓷被吓到了，昨天带他来实验室，他一直哭，求我。”

    现在面前的是自己亲儿子。

    说不心疼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俞逸温声说：“老婆，你先出来吧，下次我来注射。”

    姜盈隔着口罩在俞瓷稚嫩的小脸上亲了亲才出去。

    俞逸挺吃味儿，“儿子长大应该和首领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姜盈嗔怪道：“俞翅膀，你没醋可吃了是吗？”

    俞逸：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.

    记忆链缓慢走到最后。

    那是训练场。

    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俞瓷，必须进入feartraining（恐惧训练），这样才能有效释放他被压制的力量。

    但是，很痛，他很怕。

    “麻麻！九九……我！”

    小俞瓷不断拍打玻璃，身上爬满了千足虫。

    “麻麻！麻麻！久久小瓷！”

    “爸……爸爸！”

    “爸爸……麻麻！”

    这是第二次训练，虫子要比上一次咬的更痛。

    姜盈泪流满面：“宝宝……”

    俞逸眼眶泛红，强忍心疼。

    “必须这样，这些东西是经常入侵蓝星的生物，儿子必须适应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，送他回蓝星，一旦失控，战区会防备他，伤害他。”

    里面再次传出小鲛人含糊不清的哭喊。

    听的令人心碎。

    “麻麻！痛！麻麻救救我！”

    小俞瓷不断哭喊，尖叫，眼珠通红，稚嫩的蹼去撕扯这些恐怖虫子。

    姜盈还是不忍心，突然关掉训练场，虫子被声呐唤回去。

    门一打开，伤痕累累的小鲛人扑出来紧紧抱着姜盈双腿。

    嘴里一直在说对不起。

    会听话，以后会听话。

    再也不会偷偷吃糖，一定乖乖听话。

    “不要道歉，宝宝，是妈妈对不起……是妈妈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姜盈跪坐在他面前，抱紧俞瓷。

    “不训练了！不许再进行这种训练！”

    俞逸偏过头，悄悄擦去眼泪。

    “没有谁是完美的！有缺点也没关系，怕虫子也没事……以后会有像我们一样爱他的人，守护他。”

    姜盈把小鲛人抱进怀里，不断抚摸他颤抖不停的身体。

    “不要再训练了，所有计划停下来！他不会失控的……这是我的孩子，我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俞逸最终一声轻叹：“好，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两年，小俞瓷每天只会去两个地方。

    卧室，和研究室。

    姜盈需要天天抽血来观察。

    最后的记忆停在小俞瓷掉入归墟，父母驾驶飞行器离开的画面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咔哒。

    记忆链传输完毕。

    俞瓷睁开眼，被俞沉星扶起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俞瓷嘴唇动了动，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我想见……蒋少戈。”热泪滚滚掉落。

    记忆中，失去对方那种痛，并未因为清醒而消退。

    反而让他越来越难过。

    俞沉星手忙脚乱拿纸给他擦眼泪。

    “别哭了，我们现在刚来战区，过两天蒋队长肯定会找过来。”

    俞瓷委屈地啜泣一声，挪挪身体，依偎进俞沉星怀里小声哭。

    俞沉星身体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有些不习惯，或者说——受宠若惊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不难过，一切已经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俞沉星轻轻拍打他的脊背。

    手掌从他后脑勺一下一下从上抚摸下去。

    小鲛人掉了一堆珍珠。

    俞沉星觉得太硌了，但是没出声。

    俞瓷声音闷闷的：“那首……海洋之歌。”

    俞沉星失笑：“你还要听？”

    他不好意思，像是一只鹌鹑埋在亲哥肩窝里，极轻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好吧。”俞沉星用鲛人语轻声哼给他听。

    俞瓷曾经感受到小侄女也听过这首歌。

    所以和她一样，很喜欢。

    等到最后一段唱完，屋内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俞瓷逐渐平静。

    只不过还是很想蒋少戈。

    如果蒋少戈此刻能在这里就好了。

    忽地，响起三声敲门声。

    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外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