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正刚喝完一盏茶,就见张子儒又来了,而且带着满脸的怒气。
一进来,张子儒就质问,“里正,我家中遭了窃你可知?为何不报官?你是不是看我家只有我娘一人所以才纵容贼人去抢劫?这里面有没有你的份?”里正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了,还没来得及说话。
张子儒又鞭炮似的发问,“我娘瘫在床上为何无人去照料?我乃堂堂一介举人,就算我没中举人之前,我也是个秀才,堂堂秀才的娘瘫在床上,家中遭窃,里正却不管不问,你觉得这合适吗?!”
里正听他说的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话简直要气死,自己为他家的破事忙了十来天,光三叔公家门口的血迹,自己就带人铲了好几天,张母的病自己也派人去照顾了,可张母那性子,只要心里不高兴不管谁去她都是又摔东西又砸碗的,最后别人都不肯去,还是里正怕她饿死让他媳妇一日三餐的送去,就这样媳妇还被气的好几日都不肯跟他说话。
里正自己也一肚子委屈呢,本来念着乡里乡亲的,张母一个人在家,能照顾一点是一点,况且张子儒中了举,轻易也不能得罪他,以后说不定还能帮着照拂自家两个儿子,没想到他竟是个如此不讲理的人!
里正干脆直接把所有事情都说了,之前他顾着张举人的脸面,没说他娘在家虐待怀孕的简言才把她逼得跳了河,还有镇上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些事,既然他这么不识好歹,那就不用跟他客气了,什么难听说什么!
张子儒听完也觉得有些尴尬,自己偷卖简言嫁妆的事都被他们知道了!这,自己只不过是借用一下,等自己高中了,什么好的买不到,这个死丫头竟敢在外面说跟我和离?!活该早死!就算没死自己回来也会把她打死!
亏自己刚刚对她还有一些不忍,没想到是个如此不识好歹的贱人!变成鬼又有何用,除了会唱唱歌吓唬人,自己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嘛!
张子儒脑子转了一转,拉着里正就要去见官,嘴里嚷嚷着告他个不尊敬举人纵容别人偷窃之罪,里正心知他才考中举人,也算一只脚踏进了做官的门槛,现在去县令肯定偏向他,忙压下怒气赔着笑询问他想要怎么解决,张子儒施施然开口,“这样吧,你给我十两银子赔罪,以后再把我娘服侍的干干净净,饭菜也要有荤有素,一日三餐的不能落下。”
里正媳妇在屋里听了,简直就如要她的命般,忙出来替里正说话,也说了自己近日送饭的辛苦,张子儒听了更加不满,只觉得她做的一点也不尽心,反而骂了她几句。
里正媳妇气的眼里含泪,指着张子儒一句话也说不出,她自从嫁给里正,两人一直夫妻恩爱,婆婆也从不打骂她,在外面也受乡亲们尊敬,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的,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,真是又羞又气,想骂回去又没有这样的经验,而且也没有这样歹毒的心肠。
里正见张子儒指着自己和媳妇骂,气的面红耳赤的,反拉着张子儒要去见官,让县令老爷给自己评评理!
两人拉拉扯扯的到了门外,里正媳妇在后面哭天喊地的,村人听到都赶忙跑过来围观,众人从李正媳妇的口中听出了事情的原委,他们也都义愤填膺,这几日谁家没出人去铲血,谁家没去给张母送过饭,有些自己本就没口粮的,想着张子儒毕竟中了举人,不能得罪他,也都千省万省的省出些好的给张母吃,谁知她不是打就是砸,好多粮食都浪费了。
现在众人听张子儒这样说,也都有些寒心,有些人之前还不理解为何简言要跳河的,现在也都明白,跟这种狼心狗肺的人能过这么久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,得亏简言本来就是神仙娘娘,换个人怎么能在他们家过这么久?
张子儒其实也并不想去见官,他只是想吓唬里正而已,见差不多了,才装腔作势地开口,“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,我就当做没有这个事了,不然你们逼得我娘子跳河,我母亲瘫痪的事我可是不会放过你们的。”
众人听了都气的倒仰,怎么有人能够如此不要脸地颠倒黑白?!
里正握紧了拳头,里正的两个儿子正好回来,小儿子听到这话,冲进人群就把张子儒拽过来,照他脸上就打了两拳,反正他也不要脸!
众人看了都觉得爽快,里正大儿子很快反应过来,赶忙把他抱住,其他人也围上来,有些人去拉架,有些人则趁乱偷偷踢张子儒几脚,张子儒回头看,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愤怒之色,也看不出是谁,他不怒反笑,“你们都要跟我去见官了,打了举人老爷这个罪名可不小,哈哈哈……”
里正媳妇哭的更惨了,忙跪下来求张子儒,张子儒只是摸着脸上的伤摇头晃脑的也不答话,里正虽然觉得小儿子那拳打的真是出气,但还是不得不低头。
“孽子,过去给举人老爷道歉!”他说着,拽着小儿子逼他跪下,里正小儿子只比张子儒小个两三岁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以前也偷偷喜欢过简言,此时哪里肯跪下,梗着脖子就要去见官,哪怕挨板子被砍头也不怕。
众人都拦住他,又是一番劝说,他母亲扑过去抱住他的腿,哭的撕心裂肺的,他本想拼着一腔热血去死,但看到父亲担忧的神情,大哥不赞同的眼神,以及母亲凄惨的眼泪,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了,张子儒仍然不满足,也不松口,就这么站着,看看天,看看树,看看鸟。
里正见实在没办法了,只好说一声,“我答应,十两银子,我答应了!以后一日三餐有荤有素,我们送!服侍你的母亲,我们去!”
众人都吃了一惊,要十两银子?!这也太过分了,一个普通的人家一年最多赚个四五两银子就不得了了,要人家十两,这不是要人的命吗?
张子儒笑了笑,“里正伯伯,你在开什么玩笑?!”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,“我这举人的脸才值十两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