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季臣灵巧地翻上了这断壁残垣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她身边,一把拥住了她。
他跑得太急,几乎是直接跪倒在了这片瓦砾上,膝盖撞得生疼却浑然不觉,只是用尽全力地拥着她。
姜茉张了张嘴,不可置信地发出声音:“顾季臣?”
顾季臣没有说话,越来越紧地抱住她,仿佛生怕她消失一样。
姜茉缓缓抬手,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的身体。直到感觉到这具身体是熟悉的、真实的,并不是她幻想出来的,她才终于,反手抱住了他。
“顾季臣!”她叫他的名字,“你去哪儿了?你吓死我了!”
顾季臣抱了她很久很久,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。他擦干她脸上的雨水和灰尘,朝她笑了笑:“对不起,刚才离开这里的时候,没有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原来刚才和方业霖缠斗的时候,方业霖自知计划失败,所以跳楼而逃。
顾季臣当然不会放虎归山,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。方业霖这次做出的计划的确完备,洋房外边还有不少接应他的人,而且那些人引爆了炸药,想要掩护方业霖撤离。
只是方业霖没想到,他的逃跑路线早就被顾季臣察觉。等他跑到港口想要乘船离开时,却发现船已经无法开动。就连远处的海面上,也有几艘大船,呈包围之势。
方业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时,带着他的人背水一战,却还是没能逃出生天。
方业霖最后跳进了海里,顾季臣即刻派人下去捞。等最后捞上来的时候,方业霖已经凉透了。
顾季臣没再多看一眼,急忙往回赶,他还担心着这边的姜茉。
没想到隔得老远,看见的却是一片废墟。
走得近了,看见姜茉独自一人孤零零坐在这废墟上的样子,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没事了。”顾季臣吻了吻她的发顶,轻声说,“已经没事了。”
姜茉被顾季臣抱上车。然而等上车之后,她才发现自己的右脚脚踝已经肿得不成样子。她刚才竟然没有丝毫察觉,就这么来回在那废墟上奔波了好久。
脚踝脱臼了,医生为她正回去的时候,她叫得撕心裂肺。
正回去就好了很多,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正在给她抹药酒的顾季臣,说:“都怪你,要不是去找你,我也不会扭到脚。”
顾季臣侧目看向她,笑了,轻轻摸了摸她的脸,说: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不用说对不起。”姜茉低下头,小声说,“我也没有真的怪你。”
她怎么能怪他呢?他好好的,她高兴都还来不及。
徐景同从外边进来,姜茉急忙问:“老师的手术结束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姜茉担心得不行,抹好药之后就坐进了轮椅里,让顾季臣推着她去手术室外边等老师。
她心里不断期盼着,老师的手术一定要顺利,神经一定要接回去,她不愿意老师后半生都坐在轮椅上。
“那个该死的方业霖,他竟然真的敢给老师装那么危险的东西!他用的还是一个金属的扣环!”姜茉咬牙切齿,“要不是他搞那么多爆炸,车会震动吗?拆弹人员的手会抖吗?老师的脚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吗?都怪他!”
姜茉真是气死了,一想起自己竟然恭恭敬敬叫方业霖那个败类叫了那么多年老师,她就恶心死了。
姜茉现在已经知道,原来她和顾季臣重逢后不久的时候,在阑珊见到的那个“被顾季臣抛弃的女人”,原来就是方业霖所谓的女儿。
那个女人当时还把刀子架到了她脖子上,威胁她来着。
一想到这里,姜茉就更加没好气了,父女俩真是没一个好东西,一个德行!
“我真是替我老师不值!”姜茉愤愤不平,“一辈子喜欢的,竟然是这么一个败类,他怎么能这样啊?怎么能这样对待我老师啊?他当了一回人,怎么连良心都没有呢?”
她看向顾季臣,寻求认同:“是不是?”
顾季臣点了点头,安慰她:“别生气了,都过去了,以后的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是会好的,可是老师呢?老师的创伤会好吗?毕竟她那么那么深爱方业霖,他们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。
事实证明,姜茉到底还是低估自己的老师了。
宛霞的手术很顺利,在医院住了几天观察后,就可以出院静养了。
宛霞的精神状态非常好,她在听到方业霖的死讯后,说了一句“活该”,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人了,仿佛他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。
大半年的折磨,已经彻底耗干了宛霞对他的爱意。而他在自己脚踝上装的那个定时炸弹,无异于向她宣告,过去的所有恩爱与甜蜜,都是笑话。昭示着她拥有过一段无比失败的婚姻。
既然是失败的象征,就无需再提起。
宛霞没有丝毫伤心,每天都是笑意盈盈的,开心极了。
顾季臣却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怎么的,姜茉发现他这几天特别喜欢盯着自己看,视线都不带移开的那种,好多次都把她看得不好意思了。
出院后,宛霞和姜茉一起,回了国。
在回国的私人飞机上,姜茉靠着顾季臣,欣喜地对他说:“顾季臣,你知道吗?我现在可以控制我自己了。在以为你出事了的时候,我是挺害怕的,而且那一瞬间,我有了十分不好的念头,但是我控制住了!”
她真的开心极了,她身体里那头可怕的猛兽,似乎已经对她的生命再没有了威胁。
她不会再走那条她根本不愿走、却不得不走的,向死的路。
她要好好活着,和顾季臣在一起。
说了半天没有听到回答,她抬头一看,发现他闭着眼睛,竟然睡着了。
姜茉叹了口气,也裹紧毯子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窝了起来。
她睡着没多久,顾季臣睁开了眼。
他深沉的眼波落在她身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飞机降落后,姜茉刚醒,晕晕乎乎地下了机,被夜风吹得一个激灵,双手往口袋里一插,发现空荡荡的。
她这几天一直装着的那个领带夹竟然不见了。
“顾季臣,领带夹可能掉在座位上了,你去帮我拿一下可以吗?”姜茉缩着脖子问。
顾季臣没说话。
“顾季臣,你帮我拿一下东西,我懒得再上去了。”
直到她忽然停下脚步,顾季臣才和刚察觉似的,转过头来看向她:“怎么不走了?”
姜茉盯着他,良久,她小幅度动了动嘴唇,说:“我说让你帮我去拿个东西。”
果然,顾季臣还是没有回答她。
姜茉一把扯住了他:“顾季臣,你怎么了?你听不见我说话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