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时候成绩就出来了。
对于分数的多少心里大概都有些底,毕竟除语文外的科目在对过答案后都能估一个较为接近准确的分数,语文哪怕相对来说不容易估准分,但这科本身也难以拉开特别大的差距。
只是这次很多人的理综都没发挥好,所以哪怕自己这科的分数也可怜巴巴的,但一难皆难,总体的平均分数都会降下去不少,高考最终看的也是考生在全省的排名,名次才是最重要的。
“完蛋,我理综两百分都没有,总分才五百一十多,去年的一本线都没达到,我还读什么书,收拾收拾去学摊煎饼得了。”
“这次的优线竟然有五百九,我的老天啊,明明都是第一次按照高考的模式考,学霸依旧是学霸,果然只有我一个人是废物。”
“徐耀还把年级第一的分数写上去了,我看看是多少,语文127,数学141,英语140,理综265,总分673,我靠我靠,这是人吗,不想活了。”
“我们班这次有十四个上优线的,真厉害啊,第一名是谁啊,太高了有点看不清。”
杂七杂八的交谈声不绝于耳,江仲秋无聊地转着笔,打算等其他人散得差不多了再去看自己的成绩。
又是班上第三,年级排147名,有些许进步。
江仲秋挑眉,看来这次她的失误还是低于了总体水平,因此排名稳住了。
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看完自己的成绩就转身离开,目光继续在表单上搜索,柳知许排在了,江仲秋看向最高处。
班上第一,年级76名,总分比自己高11分。
厉害啊,江仲秋在心里赞叹道。
早在一个月前的自我介绍时,柳知许就说了自己转校生的身份,虽然开学考她就考到了第四,但这次月考考了班上第一,还是让不少人感到惊讶。
“柳知许真厉害啊,还是这次班里唯一一个进全年级前一百的,这下徐耀不会再骂我们班了吧。”
“而且柳知许人还特别好,我每次问她题,她都会耐心地给我解答,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样子。”
“真的是人美心善成绩还好,不知道她是怎么学习的,好想借她的笔记本看看。”
“她的成绩都能去最好的两个班了吧,来咱们班还是有些委屈了。”
“话也不能这么说,我记得江仲秋还考过一次全年级前五十呢,但可惜上学期期末没发挥好,不然也能进清北班了。”
“她们俩的关系还挺好的,两人都是学霸,长得还好看,哎真是,我就是个来凑数的。”
“也别这么说自己,人外有人,我们还是要和自己比,你看你这次比上次还是有进步的,也很厉害啦。”
“谢谢你呜呜,我们这一个月一定要好好学习,争取半期考试考得更好,不然到时候开家长会,我都不好意思让我爸妈来。”
“明天开始就再也不看小说杂志了,周六放假的晚上也不追电视剧了,怎么样?”
“那还是,那还是算了,应该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,周末还是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的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,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两个女生小声讨论着,她们的座位离江仲秋和柳知许很远,也不担心会被两人听见。
晚饭时间,江仲秋依旧是和柳知许一起去食堂。
“恭喜。”江仲秋冷不丁地开口。
“嗯?”柳知许有些懵地看向她。
“这次考试,你的成绩。”
“主要是运气好,有几个不太确定的都蒙对了。”柳知许像是有些不好意思,“你也很厉害,数学全年级前十呢。”
“你还看了我成绩?”江仲秋状似不经意地问她。
“你不也看了我成绩吗?”柳知许反问道,那眼神中闪着狡黠,狐狸似的。
这下好了,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,江仲秋短暂心虚后理直气壮地开口:“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,关心下对方的成绩很正常吧。”
面对柳知许,她好像越来越放开自己了。
“是很正常,谢谢仲秋姐姐的关心。”
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,柳知许在私下的相处中又开始这么叫她,江仲秋始终不太适应这个称呼,每每听到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怎么听怎么别扭。
她生硬地转移话题:“你想去哪个食堂吃?”
柳知许的目光扫过江仲秋微红的耳尖,抬手轻轻遮掩住扬起的嘴角,见好就收。
她最近有一个很有趣的发现,外表总是冷冰冰的江仲秋,其实很容易耳红。
这个发现,她不会对任何人说。
吃完晚饭回到班上,不过是二十几分钟的事,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,班上的人全都叽叽喳喳在讨论。
“我靠你知道吗,对面学校有人跳楼了!”
“我靠真的假的,你别骗我。”
“绝对真的,骗你我是狗好吧,我好朋友在对面学校读书,刚刚我和她打电话,她告诉我的。”
“啊,高几的?多久发生的事?人还活着吗?”
“诶不是,你怎么有手机的?”
“哎呀老年机啦,国庆刚买的,平常专门用来打电话,学校每次打那个公共电话要排多久队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你先别打岔,我继续说哈,对面学校每次考试时间不是和我们差不多吗,他们也是这周考的,今天上午出成绩后,下午就有个高三的跳楼了,据说是当场没了,盖着白布被运上救护车的。”
“怪不得我下午好像隐约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,我还以为我是幻听呢。”
“那个人是没考好,一时想不开跳的吗?”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,我朋友也不知道,但结合上午刚出了成绩,还是挺有可能的。”
“都高三了,再熬几个月就解放了,唉。”
“咱们学校有过跳楼的吗?”
“我也不知道,可能也有过吧,但是青实建校也才十几年,不好说。”
“那对面学校怎么处理的,要放假吗?”
“想啥呢,这种事情发生的还少吗,肯定是该干啥干啥,继续上课呗。”
“唉,当学生真惨啊,生命也好脆弱。”
“对啊,我朋友说她们学校紧急开会,打算封锁这个消息,让各班班主任给班上学生说禁止外传,不许说出去。”
“那你朋友告诉了你,不会有什么影响吧?”
“怎么可能真的封锁住嘛,明天一放假,你信不信对面学校的拿到手机后肯定会在网上到处说,说不定今晚就打电话给家里人说这事儿呢。”
“真的吓人,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跳楼的,我今晚可以借你手机给我妈打个电话吗?我就打几分钟。”
“当然可以,不要被宿舍阿姨发现就行。”
眼下全班都在讨论这事,原本不知情的江仲秋和柳知许听着周围人的讨论,也将此事了解了个大概,内心震惊。
死亡这个字眼,对这群十六七岁的学生来说,还不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,对方又同为学生,就在相隔了一条马路的对面学校,青实的学生们不免触动很大。
第一节晚自习的铃声打响,原本该守这节自习的语文老师迟迟没到,缺席了下午班会课的徐耀却突然走了进来。
他拍了拍讲桌,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是扎耳,全班人都抬起了头。
徐耀把班上主管多媒体设备的同学叫上来,让他打开投影仪,又将最中间的两块黑板推到两侧,让镶嵌在里面的显示屏露出来。
徐耀表情凝重地开口:“可能有的同学已经知道对面学校发生的事了,我就不再多说,虽然不是我们学校发生的事,但作为一名老师,我依然为那位同学感到痛心。我们学校下午也开了个年级会议,讨论决定今晚给大家放个电影看看放松下心情,今晚各科的作业也不用写了,明天中午提前放假,大家都给家里人报个平安。”
这差不多是将对面学校那事坐实了,也意味着那个同学是真的没有救回来,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往常要是能在上学期间看视频,那绝对是普天同庆的喜事,哪怕只是看个小小的片段,也都看得津津有味。
今晚不仅能看电影,不用写作业,明天还可以提前放假,明明是三喜临门,但一想到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换来的,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,没有人欢呼雀跃。
全校统一放了一部经典的励志影片,落魄的主人公被命运开了一次又一次的玩笑,几经挫折打击,最终取得成功,在大结局和家人幸福地拥抱在一起,喜极而泣。
明明是一部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局的电影,故事的模板用现在的眼光来看也有些老套,但在这样的日子里,这群学生们需要这碗鸡汤去转移注意力,缓解内心的不安与恐惧。
这一天的晚自习在沉默中结束,哪怕是往常最刻苦的学生,今晚也没有多在教室停留,放了学就往宿舍走。
江仲秋和柳知许也是,快速收拾好东西,一起下楼回家。
临睡前,江仲秋坐在床上,忽而开口:“如果你有压力或者心事的话,不要自己憋着,可以给我说。”
柳知许的内心微动,她将被子拉下去一点,露出尖俏的下巴。
“你也是,无论关于什么方面,都可以告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