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来了马凤霞，李胜利望着前两年劝她时，还眉眼飞扬的女卫生员，变成如今的憔悴模样，也没什么怜悯。

    掏出烟，将纯铜的打火机往她面前一推，说道：

    “给我点上。”

    等马凤霞颤颤巍巍的给他点上了烟，李胜利才撇着嘴问道：

    “还打断折腾吗？

    不听好人言，吃亏在眼前呐！

    如今好人也该变坏人了，说说吧，还有什么打算？

    新割治派还能不能学了？”

    抽着烟，上下扫量着马凤霞，几年的城市生活，也不算白费。

    起码之前不怎么入眼的马凤霞，现在看上去还多了那么几分姿色。

    这跟来自通县老家的大姐、二姐差不多，也就是所谓城里人的优越了。

    不用天天在田间地头风吹雨打，皮色自然要好很多，吃的再好一点，人身上多了肉，也就耐看了。

    “学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心乱的很，我觉着我是对的，但所有人都说我是错的。

    我就是有些不服气，为什么跟我一起的人，可以换个工作，我却要回家务农？”

    听着马凤霞的不服气，李胜利嗤笑了一声说道：

    “人有好爹，你有吗？

    你爹打算把你卖给我当小老婆，但我看不大上你，打算卖给别人，这是你的一条路。

    收拾心情，重新去自训班的新割治派学习，这也是你的一条路。

    梗着脖子不服气，老实在马店集务农，算是第三条路了。

    狠狠心、咬咬牙，不认爹娘兄弟，挣脱樊笼，奔出马店集这个村子，出去闯荡一下，算是你的第四条路。

    我能说的差不多就这四条路了，你选吧。

    别选我哈，伱长得粗枝大叶的，我还真是瞧不上你，你这样的白给我，我还嫌皮粗磨手呢！”

    听到李胜利的调侃与贬低，马凤霞倒是没哭，而是惨然一笑说道：

    “叔，我叫您一声叔吧！

    我姐马凤兰虽说是您嫂子，但在马店集，我就该叫您叔的。

    叔，再怎么说，我也不会怨恨您的，没您拉扯，我也不能去上大学，看不到城里多姿多彩。

    可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恨谁。

    爹娘兄弟我得认，务农我不会，学医我也不想了，您还是把我卖了吧！

    卖给一个有好爹的男人，我不服！

    我就是不服！”

    瞧着依旧梗着脖子的马凤霞，李胜利轻轻一叹，这认死理的女人，倒是跟自己想的差不多。

    “好！

    白拉扯你了！

    但也不算白拉扯，你认爹认娘，在我这就算合格了。

    我姐夫王前进，你认识吧？

    我打算把你卖给他，他倒是有个好爹。

    你这人虽说死性，我不怎么瞧的上眼，但还是有优点的。

    起码的一点可靠，你还是有的。

    在城里厮混的时候，你从来不说我的事儿，即便是有人试探你，你也没说不是吗？

    我这人，不咋信人的，你去街上厮混，我劝了你几次，也让别人劝了你几次。

    你想的不差，劝你的也是盯着你的。

    但凡当时在街上你想卖了我，现在就没你这个人了，而且你一家都得跟着遭殃。

    话还是这么个话，既然你无心学医，我就给你另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过些日子跟着我姐夫南下。

    你这人除了可靠之外，还是飒爽干练的，虽说长的不咋样，但对其他人而言可能不错。

    许多事，不是你能问个对错的，且行且看吧。

    这事儿成不成？

    能成就应了我，兴许我指的路，才更适合你。”

    让王前进那二愣子带着马店集的建筑合作社南下，李胜利多少有些不放心。

    再者，过不了几年，二代就不许做买卖了，王前进之外还要有个白手套的。

    马凤霞这女人虽说不听劝，但人可靠且飒爽干练，做买卖应该是个人物。

    有她在侧，即便南下之后，王前进不务正业，也不会耽误正事的。

    再有一点，马大队这边是熟悉建筑的，兴许将马凤霞卖给姐夫王前进，对她家而言，也是跃迁的机会。

    拉纤的事，李胜利也是做惯了的。

    仁义、礼法、道德，也看要怎么讲的。

    就马凤霞现在的状况而言，找个城里的不是不成，只是马大队不定会同意。

    家里的事、外面的事、婚事，诸事不顺，看着马凤霞要走上张英、郑佩兰、王芷这些人的老路，起码算是熟人的李胜利，决定拉她一把。

    出来给王前进做小老婆，虽说不定幸福，但一定会有钱的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年月，钱可比仁义、礼法、道德，好看好听多了，做小做好过做鸡做鸭的。

    “叔，那是您姐夫啊！

    我这听您的，可您姐咋办啊？

    到时候遇上了，我是叫姑还是叫姐？”

    听着马凤霞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，还论起了家里的辈分。

    李胜利只能叹一句半点不由人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要选你。

    我姐这边，也有摊牌的一天，你得敬着让着，别让我为难。

    王前进这人，根子上就是莽愣的，南下的时候，你要帮我看住他。

    不管什么麻烦跟矛盾，都不许上武行手段。

    劝他的时候，只给他说，是我给你说的，他是子弟，弄人要用家世的。

    这一点你要死死的记牢，他要是在南边打了人、惹了事，咱们就得好好唠唠你的不得力喽……”

    如之前一样，做事之前，李胜利都要凭经验提前准备的。

    没有马凤霞，李胜利也会物色别的人物，跟着王前进南下做秘书的。

    看不住这位王二愣子，只怕在接下来的大潮之后，他不会是因经商被清退的子弟，而是会成为为恶被打靶的子弟。

    李胜利给肖虎说的遵纪守法，也不是在瞎扯淡。

    有些时候，就事论事，是不分因果对错的。

    有王前进这样的靠山，即便肖虎有打打杀杀的本事也不能用。

    自己上违法犯罪，找公检法上，那就是除暴安良了。

    沆瀣一气，那得看对谁，对上李胜利跟王前进郎舅，没几个人或是说没人好使的。

    其他子弟现在还不会玩这个，真惹到了郎舅俩头上，从上到下换一遍，对别人而言那叫打官司告状。

    对李胜利郎舅而言，就叫做反映问题、解决问题了。

    但凡有点毛病的遇上他们郎舅俩，就能真正体会到杜丁王谢四家的力量了。

    行端坐正的那些，不会也不可能惹到他们郎舅。

    但凡是惹到了，肯定就是有毛病的，对错跟能力的高低，与郎舅俩无关。

这是个从来都不缺人的地界，没人是不可替代的，更何况是宦途的旅人？

    “叔我记下了，如果这次能顺心如意，再回来的时候，我给您磕头。”

    听马凤霞这个算一半的大学生，说出这话，李胜利斜瞥了她一眼，甩甩手就把她打发了出去。

    初看马凤霞这个人，还是有点三观的，如今却是三观不正了，可惜了了。

    摆弄好了马凤霞这边，李胜利又去村里找到了肖虎。

    肖虎这人，自己在经济班的时候，虽说不好好学。

    但对弟弟妹妹的督促，也是严厉的。

    肖豹、肖凰兄妹，李胜利送去口外的时候，要求就是让他们拿起初高中的书本学习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过去了，结果总的来说不错，肖豹上高中的时候，成绩就不错，算是块学习的好材料。

    有他带着妹妹肖凰，这些年下来也是可圈可点的。

    四个村子以及现在正在赶回原籍的传承班学员之后，两兄妹的成绩也是最好的。

    前段时间，两兄妹还去山上村给别院那边的女人们，做了辅导，让女人们的成绩提升也很快。

    成绩虽好，但是这些年在口外，兄妹俩却是荒废了家传的手艺。

    肖虎这人属于认死理的，经历的风雨，让他认为家传的拳脚才是真正的依靠。

    复习之余，肖虎也紧抓着弟弟妹妹的家传手艺不放。

    “叔！”

    “小叔！”

    “叔儿……”

    扫了眼跟肖凤一样，撇腔带尾的肖凰，这些年出落下来，肖凰倒是比姐姐肖凤多了几分书卷气。

    “你们俩，我是很看好的。

    尤其是肖凰，这次要是考不上大学，我就让你拾一辈子牛粪，让你当个女牛倌。

    肖豹，以后前程如何，就在这次高考上了。

    大学就选城外最好的大学，进了学校如以往一样，学习的同时也得多交人脉。

    你心里有不忿，那就凭自己本事去压住。

    上学的时候，不要有出国留学的想法，出去了再回来混宦途，路不长远，尽量在大学多读几年，学历越高越好混。

    肖虎，你跟我出来一趟……”

    给了肖豹、肖凰兄妹提点，接下来的三场高考，也是正经出人才的地界。

    也是许多人跃迁的机会，选对了行业，出来可就是翘楚的。

    肖豹这边，心里一直存着一股不平气，倒是跟马店集的徐正清有些像。

    对肖家人，李胜利也是不介意助推一把的，至于肖豹心里的不忿，真让他起来了，他也得老实的叫一声‘叔’的。

    混上了宦途，差不多也就是模糊了家里的这些对与错。

    “叔，又要下去了吗？”

    窝在马店集村里，对下去见过世面的肖虎而言也是折磨。

    “怎么没在村里见着罗芸？

    最近是要下去，但你也别闲着，孩子还是要多一点的。

    你娘之前说，你配不上罗芸，我还有些不相信，现在我信了。

    人长的不错，对你也不错，你别下去一趟，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。

    好好待她，对你对你家里都有好处的。

    进趟城，给自训班的王前进打个电话，让他去大食堂那边等我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，你跟着老王下去转一转，有些事情要做。”

    肖家想要跃迁，靠的是老大肖龙跟老三肖豹，但老二肖虎却是经济基础。

    罗芸家里，对于肖家的跃迁，也会有辅助作用。

    肖虎算是跟了李胜利一路的，肖家跃迁的机会，李胜利可不想因为肖虎的婚变，而出现什么枝节。

    肖虎的婚变，不是不可预料的，肖虎冷落，诸事落停之后，罗芸家里上来。

    保不齐就会瞧不上肖虎这个草莽女婿，这也算是人之常情，肖虎罗芸虽说已经有了孩子，但罗芸即便有了孩子，也是吃香的人物。

    肖虎下去做买卖，冷落了夫妻关系，弄不好人家里一劝，肖虎再回来的时候，可能就是鸡飞蛋打的局面了。

    “叔，这事我明白。

    前些日子，罗芸让我带着王前进去了一趟她家里。

    罗芸想的跟您一样，怕出岔子。

    见过王前进之后，我丈人对我好了一些……”

    提及家事，肖虎也真是有些气闷的，这也是他最近自己住在马店集的原因。

    诸事落停、人心思变，肖虎丈人那边，还真是不看好这个草莽女婿。

    但罗芸清楚李胜利的本事，于是就让肖虎约上了声名狼藉的王前进去了自个家里。

    王前进的声名狼藉，是对有些人来说的，肖虎的丈人还真是不在此列。

    他是杜鹏丈人的旧部，见了王前进之后，罗家那边也就明白了女儿的心思，跟肖虎的跟脚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你女人就比你明事理。

    待会儿去家里拿上几对金表，让罗芸带回家。

    你丈人问起，就说是港城的朋友送的。

    你那小婶的名字不要提，只说是朋友送的就好。

    成了，去联系王前进吧，告诉他，到了大食堂那边，也要小心谨慎一些。”

    点拨了肖虎，李胜利也没忘让他提醒王前进。

    如今联系王前进，李胜利也得小心一些，有人盯着他的。

    万一让人顺藤摸瓜，那戏就唱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电话也不是能随便打的，在马店集打了电话，怕是当天就会有人顺着电话线摸来。

    诸事落停是对上面说的，想要由上及下，且得等着呢！

    这茬，五六年也落停不了的，总有头铁的会出来唱反调，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
    这类头铁的，有的是真铁，有的则是心有不忿，出来搅局裹乱的。

    无人可制归无人可制，但李胜利也给杜老爹说过，许多事一言而决是不成的。

    头铁的人之中，也包括杜老爹在内的，有些话，到了时候，老杜也必须顶着铁头去说话的。

    肖虎进城约好了王前进，李胜利这边让马凤霞收拾打扮了一下，也就带着两人奔马店集的大食堂而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