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杀小组的出现值得担忧,但是不能因为它而影响今天的任务。不管庄续腾对自己的实力有多高的信心,他都不敢有任何大意,不断提醒自己要全力以赴,千万不能小看任何人。
何况暗杀小组的手段也给他提了个醒:那些人的影从能量反应都很一般,植入体也没有亮点,但是他们能够施展出诡异的杀招,已经能够对他形成致命威胁。如果这样的人或者这样的技术再次出现,庄续腾也不能保证一定安全。
中间人和雇兵群体中不存在这样的杀手,但是这一次中间人战争难保不会有其他力量介入。尤其是战斗开始之后,哪怕最迟炖的PCPD也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,更不要说具备最强情报能力的几个公司了。庄续腾甚至认为在他们的准备阶段,公司就有可能已经察觉到了,接下来便是进行情报分析。在他动手之前,公司应该有能力分析出中间人战争即将打响。
庄续腾深吸一口气,靠边停车,将驾驶位置让给普林斯。“请帮我驾驶,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该如何行动。”
“当然没问题,我们俩就是来干这个的。”普林斯掌握方向盘,稍稍熟悉一下各个功能按钮的位置,调整一下座椅便继续出发。“道哥,你站着瞭望周围,让奈客可以静心思考。”
道哥拍拍庄续腾的肩膀,便打开顶部天窗。他站直身体,脑袋便可以从天窗伸出去。不过他的身高还不足以让眼睛越过车顶护甲板的高度,于是他拽出一个箱子站上去,这就正好了。
有了他们两个的协助,庄续腾就可以在车厢角落仔细思考。如果将公司介入作为一种必然情况,那么会有两种不同的介入级别。第一个级别,公司派出观察员,收集中间人战争的情报。鉴于伊丽莎白·肖曾经用战斗傀儡来测试他的战斗力,庄续腾有理由相信,公司这一次还是会重点关注自己。
从根本上说,鼎鑫魔创仍然希望找到杀死那些强化人的凶手。凶手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永恒的威胁,同时也是一种巨大的资源浪费。原本单独的强化人就可以执行的行动,在外部具有威胁的情况下,就不得不增加人手,这都是成本。
公司迫切想要找到凶手,他们甚至希望那个凶手就是庄续腾——只要他表现出类似的战斗力。庄续腾是世界上最清楚所有过程和机密的人,他也能想象出公司的想法,因此一直不敢表现出过强的战斗力。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看不见的“战斗力警戒线”,但是他也明白,“凶手”一日不除,他的嫌疑就洗不清,公司一定会想办法继续逼迫他、试探他。
鼎鑫魔创一定会派出观察员,这是第一个级别。至于第二个级别:趁乱把他杀掉,省去一则心事。
如果只是派业务开拓部的经理、高级经理过来,庄续腾会让他们有来无回,一点都不开玩笑。尽管庄续腾不想和公司硬碰硬,但对方杀到面前了,意味着伪装换不来表面的和平,对方的杀意已经超过了驯化的耐心。到了那一步,庄续腾就执行第二方案:杀出去,让公司清晰认识到对付自己的成本。杀出一条血路,直到杀不动的那一刻为止。
只是血路上的血,不可能只是敌人的。
庄续腾叹了口气,然后就明白自己应该干什么了。只要公司介入,事情就会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,所以他并没有其他选择,必须尽快出手。
想通这点之后,他拿起电话,拨打露西的号码。流星给他建立了加密专线,这个时候公司应该还没有开始窃听。
“我找了道哥和普林斯做我的后援,他们帮我看着车,拿着我的手机报告情况。”庄续腾对露西说道:“提前说声抱歉,因为我准备要开始乱来了。”
“乱来?你想干什么?”露西有种不好的预感,似乎事情正在脱离她的掌控。
“我会先开始行动,不等其他人落位。放心,我不会影响你的整体计划。具体发展,道哥会给你说的。”庄续腾说完之后就挂掉电话,然后将手机塞到戈工道手掌中。
道哥懂庄续腾的心思。他将手机揣兜里,然后弯下腰,看着他问道:“你准备和师父那样用蛮力解决问题?”
“嗯。”庄续腾点点头,说道:“越快解决越好,我不想让公司也有机会落位、观察。”
“你需要额外的力量吗?”戈工道还是忍不住,问道。
“不,我完全能解决。只要公司的眼睛看不到,我就能发挥全部力量。”庄续腾瞥了眼外面的街景,说道:“快到了。我做做热身准备。道哥,你留在车里,如果有人从建筑物里跑出来,你记录一下,给露西姐发过去。不要插手,我不是和你客气,更不是开玩笑。”
“懂啦!我看你的风采过过瘾就行。”戈工道撇撇嘴,扭着身子再次把头探出天窗外。
庄续腾伸出感知触手侦查目标位置。老墨将自己的总部放在一栋巨型公寓楼内,里面鱼龙混杂,势力错综复杂,很难分辨谁是雇兵、谁是雇员、谁是不相干的普通住客。公寓楼距离最近的PCPD只有一个路口,一部分PCPD也在公寓楼内居住。幸亏现在帮派不成气候,否则楼里的情况会更加复杂。
大楼一共有五十二层,老墨大概分布于四十到四十五层之间,但其他楼层零零星星也有他的产业。通过设置路障,改变房屋结构,布设陷阱和安排保卫力量,老墨逐步将这里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巢穴。
他认为这里很坚固。
此时,八条感知触手正从各个方向深入巨型公寓楼内部,将里里外外都看个清楚明白通透。表面看起来庄续腾正在闭目养神,其实他正在头脑里构建整个大楼的结构图。他发现,老墨最大的依仗是对上楼通道的监控。楼层太高,爬楼梯太慢,而电梯需要接续换乘,这就给了他审查敌对者,甚至通过电梯锁死敌人或者摔死敌人的机会。
公寓之外当然也有外围防线,但公寓楼本身居住者众多,人流量大,外围防线对精通易容的庄续腾来说没有威胁。可一旦进入电梯,那就等于让老墨掌握地利,庄续腾不管做什么,都会一定程度上受制于人,尤其是难以发挥突然袭击的效果。
他看向屋顶,这里也有不少防守力量。虽然也不是没有机会——比如找一架飞机飞跃建筑物上空,庄续腾跳下来,用隐形斗篷模拟蓝天背景来遮蔽自己,然后突袭顶层,他也有机会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杀入建筑内部。可惜,道哥的飞机在护城河公司总部,这个办法行不通。
那就从下面上去。庄续腾看准了老墨的位置,锁定目标,然后留下一只触手保持盯梢,另外七只散开来,搜索是否有公司观察员的迹象。搜索的方法比较原始,就是找那些植入体水平比较不错的,同时对巨型公寓投注目光的,以及带着各种摄录器材或者侦测设备的。
眼部植入体影从能量反应高者,优先被视为嫌疑观察员。如果有这种人,庄续腾就得放弃提前行动,只能选择收着打。
在他观察的同时,作为其隐匿和潜行技巧的老师,普林斯开车悄悄接近巨型公寓,找到一个被其他建筑物阴影覆盖,同时有大型货车遮挡视线的位置,把车停了下来。她回过头,看到庄续腾仍然闭着眼睛,便叫了他一声。庄续腾没有理会,戈工道听到后压低身子看了看,说道:“他没有睡着。车子启停这种事,他肯定感觉到了。他心里有数的,别着急。”
普林斯歪着头,仿佛第一次认识戈工道似的。“你对奈客还真有信心。行吧,至少上次咱们合作就很顺利,我选择相信他。”
庄续腾微笑着站起身来,缓缓睁开眼睛,说道:“我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。好了,我要开始行动了。你选的地方看不到事态发展,从南面二入口进去,向左拐,从配电房东面向北穿行,你就能停在北二出口前面。那里的观察视野最好,进出都方便。”
“地图背得挺熟……”普林斯拉起手刹,开始挂挡,再回头看的时候,装甲车后门正在关闭,庄续腾已经出去了。
一点脚步声都没有,开门的动作也没引起自己的警觉,普林斯觉得这学生的潜行水平已经比她这个老师更精湛了。于是她向车窗外观察,在可视范围内,她没有看到庄续腾,戈工道在车顶的视线较好,他说奈客向东走了,也让普林斯尽快行动。
庄续腾用怨灵触手扭动摄像头角度,制造观察盲区,然后轻松翻越围墙。他穿过在公寓楼周围逛地摊的人群,从商品、废旧物品和垃圾中找到一条狭窄隐秘的通道,几个扭身之后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,顺利来到巨型公寓楼下。
抬头向上,在第四十七层的位置便是老墨的办公室。他正向四个雇兵交待一桩委托任务的详细情况,丝毫没有察觉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而来。四十七层,距离地面一百五十五米,没人会从这里选择突击。老墨只想过攻击可能会从头顶来,会从内部自下而上出现,就算有人要飞过来,在大楼之间的飞行速度也提不上去,足够他预警了。
他完全想象不出还有庄续腾这样的战术。
双腿蓄力,驾驶辅助植入体和高速高爆发植入体同时积蓄力量,它们可以让庄续腾向上跳起,但最多只能送他到二十五楼。想要跳得更高,在无法增加跳跃能力的时候,就只有想办法降低重力和风阻了。这对别人来说根本无法想象,但庄续腾恰好有这种能力。
崩解效应能让庄续腾平地滑行,也就能让庄续腾向上飞腾。只听嘭的一声闷响,庄续腾如同火箭一样向上窜,还保持了直线匀速运动,重力和风阻似乎同时消失了。
普通人的眼睛看不到高速高爆发状态下公司强化人的身影,同样也就看不到向上飞腾的庄续腾。如果此时确实有人恰好看向天空,他最多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拔地而起,眨眼功夫就到了四十七层。此时,庄续腾运转浮空术,在维持崩解效应的同时,短促启动高速高爆发,凭空拐了个直角。
老墨给自己的办公室装了四层特制钢化玻璃,他认为就算是一架直升飞机撞过来,只要不是重型直升机全速,那就无法冲破这些玻璃——但是墙壁和大楼框架还是会坏。可惜,现在不是直升飞机,只是一个人。四层钢化玻璃在崩解效应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,它们先膨胀变形,随后变成碎片,在庄续腾的挤压下如同子弹一样四散飞射。
砰!砰砰砰!有人在房间里使用了霰弹枪,枪口里射出了无数钢化玻璃碎片。哪怕是一场暴风雨、龙卷风刮过去,也就和庄续腾的闯入效果差不多了。整个办公室,从屋顶到地板,从墙壁到家具,包括几个雇兵和老墨身上都被光滑玻璃霰弹插满了。有人当场一命呜呼,有人惨叫着喊救命。受伤最轻的还是老墨,他背对窗户坐着,屁股下面是个厚实的老板椅,有一个巨大的、柔软的靠背。
此时,庄续腾放开崩解效应,用浮空术缓冲降落,踩着玻璃碎片滑了几步远,来到老墨身边。他手里拿着破甲锤——万一有幸存者,它可以解释自己是怎么进来的。
庄续腾一抖手腕,甩出隐藏在锤头的折迭镰刀,割在老墨的脖子上。老墨双手挥舞,不管速度还是力量都无法阻止庄续腾行凶,而屋子里幸存的雇兵,完全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切给吓住了。有人条件反射自保,有人试图阻止庄续腾。庄续腾不为所动,只是说了句:“你的工作在今天被终结了,露西向你告别。”
一刹那,庄续腾已经完成了横拉切割,一个脖子被割断的人肯定活不了。他的动作太快了,老墨身首分离,死前恐怕都没听完庄续腾的话。那个想要扑上来营救老板的雇兵赶紧急刹,结果自己绊倒了自己,下巴狠狠磕在桌面上,随后才噗通一声趴在地上。
既然没有人想上来,那庄续腾揪着老墨的头发,一脚将老板椅连同上面的身躯部分踢开,再把首级搁在桌面上。他用隐形的怨灵触手阖上老墨的双眼,随后冷冷看着打开办公室大门查看情况的人,说道:“我是稻草人奈客,老墨已经授首。想活命,就蹲在地上双手抱头,等待收编、遣散。其他行动者,会被视作主动放弃露西的好意,就会进入我的击杀名单。这话我只说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