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生脸上的醉意一扫而空,沉声问道:“你们可知禅心现在所在?”
那两个高谈阔论的修士见陈生面色不善,一人皱眉道:“你是何人,我们凭什么要告诉你?”
陈生衣袍无风自动,背后升起魔主法相,莫名威压震慑全场。
食客们见到仙人手段,又以为仙人要大开杀戒,哭爹喊娘地逃下楼去。
那两个修士冷汗直冒,面如土色,结结巴巴地道:“禅心被,被押赴斩龙台,好像,今天就要被处决。”
陈生点点头,问明了斩龙台的方位,脚下狂风汇聚,蹬碎了二楼木板,身形化作流星,冲上天空,很快就不见踪影了。
两个修士从二楼跌落,汤汁油水溅了满身,一边暗道倒霉,一边庆幸自己劫后余生。
虽然酒楼遭到破坏,店家还是高兴的,因为他今天收获了一枚元石,那是十家酒楼都比不上的。
······
斩龙台在斩龙峰上,传说上古时有大能在此斩杀了一条恶龙,从此以后,斩龙峰整日阴风呼嚎,好像恶龙的灵魂仍然在盘踞。
斩龙台下,禅心的四肢被石链死死锁住,头顶悬着一柄巨大的石刀,石刀刃口色泽暗红,不知饮了多少鲜血。
蛇形孟胜凡目光阴冷:“禅心,你当真不说?”
禅心口中吟诵《清心经》,没有回答。
阳士正有些不以为然:“孟宗主,斩龙台只斩罪大恶极之人,禅心无非交友不慎,罪不至此吧。”
蟾蜍孟胜凡大义凛然道:“阳道友此言差异,禅心存心包庇,不愿透露那人去向,早晚都是我正道的心腹大患。”
一旁的大日雷音佛满脸不悦:“即使如此,孟宗主也没必要昭告天下,说我梵音院出了叛徒吧。”
蛇形孟胜凡嘿嘿冷笑:“雷音佛大可放心,孟某这么做,一来让天下修士知道梵音院法度严谨,二来也可引出禅心同党,然后一网打尽。”
禅心微微抬头,神情泰然:“那人与贫僧只算半个朋友,不至于冒险相救。孟施主想要引蛇出洞,明眼人都知道斩龙台设有埋伏,那人自然也是心知肚明。”
蟾蜍孟胜凡一脸得意:“那人沽名钓誉,在卧虎堂中广收徒弟,装出一副仁厚模样,本座断言,那人十有八九会来。”
禅心不说话了,继续吟诵起经文来。
众人仰望天空,静静等待,半晌过去,除了凄厉阴风,再无其他响动。
阳士正认为再等下去只是浪费时间,于是说道:“孟宗主,看来那人不会来了,我们这就动手吧。”
蛇形孟胜凡和蟾蜍孟胜凡露出失望神色,心里却也认为阳士正说的在理,于是他们同时打出元力,激活了斩龙台。
石刃落下,就要斩落禅心人头。
大日雷音佛微微侧头,不忍再看。
阳士正神色复杂,一方面可惜天资卓绝的禅心,另一方面又觉得梵音院少了一位天才弟子对归元宗也算好事一件。
众人虽各怀心思,但无人帮禅心说话,眼见禅心就要被迫圆寂,忽然,破风声响起,一道五彩光华从远处射来,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石刃之上。
爆炸声起,石刃被弹开,一道人影抢上斩龙台,以手作刀将禅心身上的石链尽数切断。
禅心被一股清风托着,飘飘悠悠地脱离了斩龙台。
清风形成结界,将禅心保护起来,悬停在半空之中。
蛇形孟胜凡眯起蛇眼,看清来人的面目后,狞笑道: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救下禅心的自然就是陈生了,此时的他化作了常生的模样,眼中充满怒火,死死瞪着一众高手。
孟胜凡的本体被噬魂碾碎,但本体与身外身思维共享,万兽山倾倒时,孟胜凡看到了郎小竹身边的常生,所以身外身对常生面貌可谓刻骨铭心。
蟾蜍孟胜凡大声道:“罪魁祸首出现,各位道友,咱们一起上,拿下贼人!”
陈生的目光扫过大日雷音佛和阳士正,缓缓道:“敢问各位,禅心何罪?”
“你这叛徒一手造成了万兽山倾倒,导致我兽宗根基受创,你罪大恶极,禅心包庇你,与你同罪!”
陈生哈哈一笑:“孟宗主,兽宗门人争夺兽仆天经地义,我常生是兽宗的高级弟子,跟您争夺吞天虎再正常不过。万兽山倾倒,兽宗根基受损,不过是你我斗法的结果,真要说罪过,您孟宗主也难辞其咎,如今吞天虎认我为主,您要是气不过,再抢回来就是,怎么还找梵音院和归元宗撑腰呢?还是说宗主认为只要兽宗有人胜过了你,就是叛徒?”
这番话避重就轻,将责任全撇到孟胜凡身上。
阳士正连连点头,大日雷音佛面露微笑,说道:“如此看来,此事乃兽宗家事,梵音院和归元宗的确不好插手。”
蟾蜍孟胜凡叫道:“常生扮成伙夫,窃取大衍易数的传承,梵音院就这么算了?”
雷音佛双手合十:“常施主闯过轮回殿的试炼,自然有资格继承大衍易数。”
修仙世界其实没有道理可讲,拳头才是唯一的真理,大日雷音佛这么说,无非因为多难死前千叮咛万嘱咐,习得大衍易数之人就是天命之人,梵音院万万不可与之为敌。
斩龙峰上,大日雷音佛的修为最高,他既已发话,阳士正也不敢违逆,于是退后三步,表示不再插手。
陈生对大日雷音佛微微躬身,算是致谢了。
两具身外身无不气结,没有料到陈生仅凭几句话,便让梵音院和归元宗决定不再插手。
“好,那你也应该知道,兽宗弟子争斗,常出人命,本座今天杀了你,也不过是斗法结果。”
在孟胜凡的记忆中,陈生对付一具身外身都有点勉强,如今可有两个身外身坐镇,想来陈生不是对手。
陈生经历了噬魂调教,修为突飞猛进,面前的臭蛇和癞蛤蟆飞扬跋扈,陈生十分讨厌,于是他说道:“诸位都听见了,今天若是孟宗主陨落了,也是咎由自取,怪不得旁人。”
话音未落,蛇形孟胜凡率先发难,身形箭射而出,直奔陈生而来。
陈生一拳击出,蛇形孟胜凡的身子扭成诡异的角度,竟然让开了陈生的拳头,身躯如麻绳一般,将陈生捆了起来。
陈生这才看清蛇形孟胜凡的长袍下没有双手双腿,只有一根蛇尾,难怪他绵若无骨,可如蟒蛇般将人绞杀。
与此同时,蟾蜍孟胜凡嘴巴大张,长长的舌头油光水滑,刺向陈生眉心。
那舌头上布满倒钩,舌尖更是尖锐无比,若普通修士被刺中,非得被带下一大块肉来。
陈生召出魔主法相,黑色大手探出,一把握住舌头,然后狠狠一扯。
蟾蜍孟胜凡只觉大力袭来,身子顿时被拉上半空。
大手往下一甩,蟾蜍孟胜凡如炮弹般落下,斩龙峰上碎石乱飞,蟾蜍孟胜凡被狠狠地贯入了岩石之中。
蛇形孟胜凡大吃一惊,身躯收紧,想要挤爆陈生。
陈生周身火焰升腾,空气在高温中不断扭曲,蛇形孟胜凡只觉酷热难挡,只能收去力道,从陈生身上落了下来。
陈生脱困,取出巴雷特,抬手便是三发元力弹。
蛇形孟胜凡身子急扭,在地上快速游动,元力弹全部落空。
“跟小爷比速度是吧。”
说话间,万千气流在陈生背后凝结,形成一双风翼。
陈生化为残影,眨眼间就追上了疯狂逃窜的蛇形孟胜凡,陈生一脚踏下,正好踩在蛇尾之上。
蛇尾被踩成了肉泥,蛇形孟胜凡一声惨叫,回身想咬,却被陈生掐住了脖子,陈生左右开弓,十几个大耳瓜子抽在蛇形孟胜凡脸上,直打得他眼冒金星,晕头转向。
蛇形孟胜凡倒在地上,一时再起不能。
见同伴不敌,蟾蜍孟胜凡挣扎起身,这次他学乖了,不敢再吐舌头,只是张嘴吐出几个粘稠水泡,水泡恶臭难闻,必然带有剧毒。
陈生有息壤护体,不怕剧毒,只是觉得恶心,于是抽出巴雷特将水泡一一刺破。
蟾蜍孟胜凡以为陈生怕毒,于是吐出了成片的粘稠泡泡。
魔主法相双手探出,不仅拍碎了所有水泡,还把蟾蜍孟胜凡攥在手里。
趁此机会,陈生飞身赶上,巴雷特狂抽猛打,每一下都落在了蟾蜍孟胜凡的头上。
蟾蜍孟胜凡被打得满头大包,身上有好些疙瘩被巴雷特打破了,留下了浓稠的粘液。
陈生有些佩服:这孟胜凡好生经打,换做旁人,早被巴雷特打成肉饼了,他却只受了些皮肉伤。
蟾蜍孟胜凡惊骇欲绝:几日不见,这常生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!
旁边有阳士正看着,陈生不敢过多施展息壤和罡风,就怕阳士正认出自己就是四派会武的陈生。
正因陈生没有施展全力,两具身外身才能坚持这么久,但名满天下的兽宗宗主岂能忍耐被人吊打的耻辱,于是蟾蜍孟胜凡一狠心,长舌吐出,不是冲着陈生去的,而是将倒地不起的蛇形孟胜凡卷了起来。
只见蟾蜍孟胜凡嘴巴裂开,嘴角拉到了耳后,然后就将蛇形孟胜凡吞入腹中。
陈生又是奇怪,又是作呕:“这人疯了吗,竟然自己吃自己!”
正想着,双兽合一的身外身爆出一阵耀眼光芒,元力汹涌,丰沛无匹,魔主法相不由自主地松了手,任由两具身外身落在地上。
光芒之中,隐约可见身外身的体型越变越大,随后一声嘶吼响起,一个怪物露出了身形。
这怪物身长十丈,浑身布满脓包,虽然身躯长如蛇,却又生有双手双脚,本该是脑袋的地方长了两个肉疙瘩,一个像蛇头,另一个像蛤蟆,唯有面目可勉强分辨出是孟胜凡。
怪物身躯晃动,山岩破裂,气息比两具身外身加起来还要强悍。
“孟胜凡,你是彻底不当人了啊!”
怪物的长相过于奇特,突破了陈生的审美底线。
两个脑袋同时裂开大嘴,像狂笑,又像惨叫,听上去毛骨悚然,两股元力开始聚集,随后形成一道激光,射向陈生。
陈生不敢大意,驾起巴雷特,将息壤、涅盘火、罡风以及九天亟雷的力量尽数贯入。
陈生扣动扳机,五彩光华汹涌而出,与怪物的元力激光撞在一起。
震天巨响传出,斩龙峰被庞大的力量削去了一截。
大日雷音佛周身佛光灿烂,在原地一步不动,稳如泰山,口中佛号不断。
阳士正的头顶悬着一毛笔,在身前布下了一副水墨画,画卷展开,将爆炸余波尽数抵消,求道峰之主同样毫发无伤。
半空中禅心只见脚下烟尘滚滚,开始担心陈生安危。
尘埃落地,露出怪物的庞大身躯,怪物的两个脑袋来回晃动,两双怪目四下扫视,它在寻找陈生的身影。
“别看了,小爷在这里。“
陈生宛如神兵天降,踩在怪物背脊之上,手上的纯黑光球摄人心魄。
怪物感到了莫大的危险,脑袋拼了命地向后仰,始终不能够到自己的后背。
“人身难得,你却自甘堕落,把自己修得不人不鬼。孟胜凡,你走上邪路了。”
纯黑的光球落下,如同烧红的铁球落入了水中。
水沸腾了,怪物的身体也开始沸腾,血肉如蒸汽般蒸发。
好像日升日落,花开花落,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声息,不用一时三刻,求道峰上只剩下了一滩脓水,好像这里从来就没有过孟胜凡这号人物。
若是万兽山上的陈生,绝不可能将手搓核弹施展得如此举重若轻,但他已领悟万物有魂之理,对于力量的运用更上一层楼,身外身满以为自己稳操胜券,结果连渣都没有剩下。
陈生撤去结界,禅心落在了地上。
大日雷音佛向禅心招招手:“禅心,你无罪,这就跟我回梵音院吧。”
陈生面露不屑:小爷收拾了孟胜凡,和尚又想起徒弟的好了,刚刚孟胜凡可要杀你梵音院的天才弟子呢,也没见你出手阻止啊。
禅心看看大日雷音佛,又看看陈生,轻声道:“禅心在梵音院呆得太久,如今想去见见天地间的众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