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
    霍凝不冷不淡的看了一眼吴母。

    刚才的那场梦境对吴母来说十分漫长，漫长的像是真的过了二十年，让她切切实实的经历了吴悠悠的人生。

    可是对于直播间的水友来说，时间仅仅只过去了半小时。

    这半个小时里，霍凝简单的和水友们讲了一下吴悠悠身上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水友们听的义愤填膺，痛骂吴母刻薄恶毒。

    小部分人情绪十分复杂，觉得吴母既可恨又可怜。

    吴母神情呆滞，双眼无神的看着霍凝。

    她动了动嘴唇，想说什么，到底是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她在梦里体验完了吴悠悠的一生，再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地骂对方是小贱人小白眼狼。

    最后，她嗫嚅着嘴唇，眼神空洞，眼里留出一行泪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我还是会死？明明我没有加肖刚的微信……”

    霍凝淡淡地看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时，除非你能从想要时刻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爱的这个怪圈里挣脱出去，否则，你终究摆脱不掉宿命的漩涡。”

    【唉，我听完这整个故事，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】

    【我一开始，无法理解吴悠悠怎么会被一个蛋糕害得丢了命，现在我知道了。如果我是她，我不敢保证我会比她清醒。】

    【人终会因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。】

    【她在二十二岁生日那年吃上了十八岁时被母亲打碎的蛋糕，代价是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生命。】

    【有娃的人看不得这个，我女儿想吃一家蛋糕很久了，但是它真的很贵，我觉得不值，看了这个，我立刻带她去买呜呜呜！】

    【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对我女儿发脾气了！】

    【唉，可是我觉得吴芬也很可怜啊，刚生完孩子就被婆婆打，坐月子期间受尽冷眼，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女儿，她是生病了。】

    【她给自己网名取名叫悠悠岁月，所以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爱的吧……】

    【她还被摘除了子宫，在那个年代，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真的是很残酷的事。】

    【就没有人骂赵诚和他妈吗！要不是他们家骗婚，之后又那么无情地对待吴芬，她根本不会变成这样！】

    看到这条弹幕，吴母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。

    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清醒过来，死死地抓着手里的抱枕，呜咽地哭出了声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来，她一直被骂恶毒刻薄。

    人人都骂她是个疯子，骂她虐待自己女儿。

    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
    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，像是溺水的人跌进了海里，挣脱不得，无人能救。

    【主播，我问一下，赵诚那个畜生现在还活着吗？】

    霍凝摇了摇头，“他在外面跟那些男人乱搞，染上了艾滋病，那个时候没有医疗条件，他家也没有钱，早在吴悠悠七岁的时候，他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死了以后，没过多久，他妈也疯了，出门被一辆大卡撞死了。”

    恶人自有天收。

    她看着吴母，眼神复杂，到底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在吴悠悠的人生里，赵诚这个父亲，就是个隐形人。

    甚至于在短暂的夫妻关系里，他也是隐身的。

    恶人由他母亲去做，恶名有他母亲承担。

    他只有一个名字，从来没有正面出场，却轻轻松松就毁掉了两个人的人生。

    吴母又哭又笑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喃喃自语，“为什么……我应该恨赵诚的啊，我为什么要恨悠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的女儿啊！”

    她跪在地上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“悠悠！”

    “妈妈错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回来吧！妈妈给你买蛋糕，把以前欠你的蛋糕都买给你……”

    霍凝微叹一声。

    “认知决定思维，思维决定行为，所有人都在告诉你，你是因为没有生儿子才变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时间久了，你自己也这么认为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告诉她，她真正该憎恨的人是赵诚。

    也没有人告诉她，把她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赵诚。

    潜意识让她对吴悠悠还有那么一点爱，可是她把那份潜意识压制住了。

    吴悠悠到死，都没得到过母亲的温柔。

    霍凝看着吴母，淡淡地道：“你女儿本来命不该绝，她被人害死，没办法进入轮回，她的身体支离破碎，是修复不了了，你要有心，就找人给她做场法事，超度一下她吧。”

    吴母又哭又笑。

    她浑浑噩噩地点点头，卑微地看向霍凝，“霍大师，求你帮忙超度我女儿吧，我给你钱，多少钱都行……”

    她擦了擦泪，“另外，如果可以的话，让她下辈子投身在好人家家里吧。”

    “别再碰到我这种母亲了。”

    霍凝看了吴母许久，终究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她隔着屏幕，看了眼吴母身边那个纤弱的灵魂。

    瞧见对方似乎是有话要说，霍凝掐了个诀，让吴悠悠的灵体隔着屏幕逐渐显现出来。

    原本正在看直播的周敏顿时一惊。

    这张脸，好熟悉啊！

    【吃肉不吃蒜：！！！啊！我好像见过这个妹妹！

    【吃肉不吃蒜：两年前，我有一次下班顺手买了个蛋糕，看见有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在蛋糕店门口哭得好伤心，我当时没忍住上前安慰了几句，好像我还把我买的蛋糕给她了。】

    霍凝看到了这条弹幕。

    “嗯，就是她。”

    “她一直记得你，你在酒店做的那个梦，也是她在提醒你，给你预警。”

    周敏顿时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吴悠悠好像能看见她，隔着屏幕小声地说了句谢谢。

    吴母看见吴悠悠那纤弱的灵魂，很想冲上去把人抱在怀里，可她到底没这个脸。

    吴悠悠也没和吴母说话。

    她只是走到了趴在狗盆边闷闷不乐的小狗的旁边，蹲下灵体摸了摸它的头。

    “大黄，对不起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那天不是故意打翻你的碗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来买了鸡腿打算赔给你，可惜我拿不到了，你别生我的气啊……”

    大黄呜咽了两声，脑袋耷拉着，眼神里竟有几分悲伤。

    吴悠悠灵体颤抖了一下，有些难过地看着吴母。

    “妈妈，我一直在等你和我道歉，在等你爱我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哽咽，“可是我好像等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做你女儿太辛苦了，下辈子，我们不要再见面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