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药堂的人，实际上就是青州城能有名号的所有大夫的合集。

    田景文是真的下了手段营造自己好好赈灾的良好形象的，就比如在这里做事儿的大夫，都是他花功夫花钱请过来的。

    如今青州城里再找一个大夫，那可不容易，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，青州城里任何人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可以来这里看病，也算是官府对于征调所有大夫的一种补偿。

    而这些大夫自然对蒋太医和孙太医两个人尊敬异常，那毕竟是宫里头的太医，对于他们来说，就是他们这个行业的顶尖。

    她若是这个时候将这份药材拿出来，恐怕很快就要落到那位蒋太医的耳朵里去。

    所以，哪怕拿到了那份药材，顾锦圆也没有办法问出来到底是做什么用的。

    她就只能将它揣在怀里，然后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，就在蒋太医的周围打转。

    让她气馁的是，这位蒋太医除了早间的拿药之外，没有任何其他异常的举动。

    所有的行为都与其他任何人一致，最多不过就是有些病症复杂的人，其他的大夫不敢在他的面前班门弄斧，都会送到他和孙太医的面前。

    如此观察了一天，其他地方都没有顾得上，顾锦圆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。

    等回来的时候，倒是恰好碰到回城的裴砚。

    如今人手散了许多，外头那些受灾的道路桥梁以及房屋村庄也需要时时去巡查，裴砚虽然贵为内阁的阁臣，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亲力亲为。

    只是如此忙碌了一天，换做此前的秦岩，多少会有些疲惫，这个人却还像遗世独立似的那般整洁干净。

    顾锦圆不得不说，有些人似乎天生就跟狼狈这样的词儿没有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不过在看到他的时候，顾锦圆才忽然想起来，自己身边刚好就有一个大夫。

    所以一回去，她就将那包药材拿给了裴砚看，“你看看，有什么问题？”

    裴砚盯着看了半晌，然后幽幽地抬头看着顾锦圆道：“你就这么跟着他抓的药？”

    顾锦圆点头，不明白有什么问题。

    “重量呢？”

    “这我哪里看得出来？”顾锦圆理所当然道，“我可是在暗中看到的，难道我还凑过去看他手里的小称不成？”

    裴砚无话可说，好一会儿才道：“你拿来的这分东西里头包含了十二种药材，这里头包含的药性甚至还有些相克的。

    你就这么往我面前一放，我哪里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？万一他那会儿取这些药材，是分作两三种药来使用的呢？”

    仔细想想，今日那蒋太医在取这些药材的时候，确实不是像她这样混在一起的。

    毕竟当时她并没有那么多小东西，可以分隔，而且还急着看对方做什么去了。

    她有些为难地看着裴砚，“那……现在怎么办？你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？”

    裴砚没有立刻回答她，而是在思索着什么，“好端端的，蒋太医能做什么事儿？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他的底细吗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”裴砚的回答很肯定，“他和孙太医我都调查过了，在宫里头不是什么很受重用的太医，不过医术还行，最要紧的是家世清白，两家基本上都是世代行医，而且没有牵扯太多人。

    若非如此，我也不能放心带着他们，毕竟这里头涉及到咱们所有人的安危。”

    顾锦圆的眉头也皱了起来，“那就奇怪了，难道是我多心了？”

    可若不是心里有鬼，好端端的，为什么要那样鬼鬼祟祟地走路？

    她看了一眼那桌上的药包，到底还是拿了起来，“算了，我也不为难你了。”

    裴砚却伸手拦住了她，“确实是有些为难我，毕竟我医术不精，但是这些药材都在这里，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，说不定能分析得出来有哪几种用法，若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，我回头再来与你讨论。”

    顾锦圆想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，只是看着他多少有些疲惫的眉眼，又有些不好意思，担心是自己想的多了，无缘无故地给他添麻烦。

    裴砚好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，笑着道：“小心些总没有错处，毕竟殿下还在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个，顾锦圆不由皱了眉，“明明原本只是道小伤口，怎么……如今反倒眼严重了些呢？”

    太子这几日伤口有些发炎，这也就罢了，关键是他还有些发热。

    这不是什么小事儿，一个弄得不好，可能会危及性命。

    所以顾锦圆勒令他不许出来，每日里只管在屋子里用功。

    毕竟，在百姓们的眼里，太子实际上也就只是个吉祥物。

    都知道太子受了伤，自然也没有人会因此觉得太子是摆谱，或者不愿意亲近民众。

    顾锦圆是太子的侍卫，这个时候便成了太子的代表。

    裴砚想到这几日太子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，心里也清楚这其中的症结，“还是要找个机会跟殿下好好谈一谈，有些事儿，早些让他了解也未必是坏事儿。”

    顾锦圆能够理解裴砚这个时候的顾虑，但是太子做不到。

    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，黑就是黑，白就是白。

    而裴砚在他的眼里，就是那道光，而且是白得发光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，裴砚选择了不接着往下翻，对于太子来说，虽然可以接受，但是不能理解。

    这甚至涉及到信念，自然也就让太子的斗志一下子丧失了不少。

    人在生病的时候，越是如此，也就恢复得越慢，顾锦圆也明白这一点。

    而且，解铃还须系铃人。

    只是顾锦圆没有想到的是，裴砚还没有来得及去跟太子谈一谈，她倒是遇到了来跟她谈一谈的人。

    裴大太太出现在药堂的时候，她第一反应就是，蒋太医是不是什么时候悄悄地跟裴家搭上了。

    然而在看到那位裵太太径自走向她的时候，她就知道自己是猜错了。

    相对于上一次的趾高气昂，这一次走到顾锦圆面前的裴大太太，显得有些过分的和气，“齐侍卫有没有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