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书山看他的样子，就知道自家主子大概连冯姑娘是谁都忘记了。

    “前不久，她还去了京城。”

    裴砚这才反应过来，随即皱眉道：“这与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不过这倒不用书山说了，他立刻想到了顾锦圆，当下只觉得荒唐又可笑，“可笑。”

    书山看着他，等着他的指示，“那……大人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裴砚原想说不用管，但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锦圆屋子的方向，“盯着些，成日里就想着这些事儿，也怕他们闹出乱子来。”

    书山才走，朝明晨便进来了，神色却有些不大轻松的样子，“你那边如何，田景文这边……严严实实，什么都查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用查了，”裴砚的神色有些发冷，“大概的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灾情是真的，现在这个局面也是真的，只是……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罢了。”

    朝明晨没怎么明白他的意思，连忙在他对面坐下来了，“你先说清楚，别这般不明不白的。”

    裴砚看了好友一眼，随即在他对面坐了下来，然后给他倒了杯茶，“青州的灾情完全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，对朝廷上报或者不上报，实际上影响不大。”

    “那顾锦圆看到的那些灾民。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真的。”裴砚的眉眼间染了一丝狠厉，“都是些被放弃了的人，既然都被放弃了，自然就不是灾民了。”

    朝明晨想了一会儿，才明白裴砚的意思，他想到了他们坐在一起看得那些资料。

    如果整个青州的人口，税收，田地等所有的数据都是人为填写的话，那么受灾范围，受灾人数，实际上也都完全可以手写。

    至于那些多出来的……

    朝明晨艰难地咽了口口水，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裴砚，“那……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裴砚没有说话，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朝明晨便换了一种说法，“他们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或许……”裴砚目光落在不远处顾锦圆的房门上，“和三年前一样吧！”

    “书辞，”朝明晨好一会儿才再一次开口，“不是我不信任你，眼下这样的情况……我只想问一句，你还是原来的想法吗？”

    裴砚轻笑了一声，“我就只是我而已，当初刚遇到的时候，我就是这么跟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你这句话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朝明晨咬了咬牙，放在桌面上的手也握成了拳头。

    裴砚却朝他摇了摇头，“不要乱来，这一次，还动不了他们，更何况，眼下殿下需要的可不是这么一件麻烦事儿。”

    “那青州的事情……”

    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，而且眼下还远不到我可以撕破脸皮的时候，”裴砚想了想，忽然笑着道，“不过，倒是有可能叫他们吐出点儿东西来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裴砚没有说话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朝明晨总觉得他此时脸上的笑意，似乎别有用心。

    同他一贯的样子不大一样。

    顾锦圆很快就发现了问题，那个破庙里的人好像少了不少，她换了原来的衣裳去找那老杖一家人，却发现这一家人凭空消失了似的。

    问起一旁的人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回答她。

    顾锦圆将这个消息带回去的时候，才知道，竟然是田景文转移了他们。

    “是殿下，”裴砚无奈道，“殿下还是放不下那些人，所以故意找了个机会，抖了出来，田景文演了好大一出戏，又是哭，又是跪的，到底将那些人塞进了他建好的那些灾棚里。”

    原本倒是可以顺着那条线，查一查各县灾情的真实情况，哪里知道就这样断了。

    不但是断了，而且很有可能还会让田景文等人察觉，再想揪出点儿什么，就不容易了。

    不过好在，蛛网的人已经开始有人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受灾的情况各有不同，”秦岩将各处的消息汇总之后道，“但是也有两三个县区的情况确实不容小觑，只是这些灾民到底有没有在各个县城的所设立的灾棚里，不大好查。”

    “这有什么不好查的？”顾锦圆不由疑惑。

    秦岩冷笑道：“你可能不知道，这整个青州的官场简直就是一脉相承，那各个县的县令一个比一个会演，那些灾棚里的人，甚至有些是县城里的居民。”

    “假扮的？”

    顾锦圆吃了一惊，秦岩只是讥笑，“灾民都那么多了，按道理可不得多给些灾银么？”

    听到秦岩这话，顾锦圆想想田景文那个样子，只觉得恶心。

    “不过这事儿，咱们也管不了。”

    顾锦圆明白他的话，这事儿是从上到下都一条心，那些个灾民没有人冒头的话，他们就没有办法去管。

    横竖所有的资料都是官府提供的，底下这些百姓，不管是受灾的还是没有受灾的，都听从指挥，他们这几个人，除非是将这里的天给掀了，不然一点儿办法都没有。

    田景文之所以敢这么做原因也不难猜。

    太子过来赈灾是代表了皇室来的，对于太子自己而言，就是一次立功的机会。

    青州配合太子，好好给他立功的机会，太子也应该好好配合青州，将这个赈灾的事儿漂漂亮亮地办了。

    两厢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和结果，就是一个皆大欢喜的事儿。

    至于百姓……

    这样又怎么能说是对百姓不好呢？

    反正目之所及，所有百姓都是赞叹的，都会对朝廷歌功颂德。

    至于那些不能发声的，不能发声的还是百姓吗？

    秦岩的话很对，青州这是一块铁板，他们撼不动，就算是能撬出一点儿缝隙来，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半点儿好处。

    但是，道理是一回事儿，心里的情绪却又是另一回事儿，顾锦圆想到那老杖一家人，只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
    “齐大人！”

    忽然，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，顾锦圆认得他，是朝明晨跟前的一个侍卫，身手不错，最近一直跟在太子左右，“殿下出事儿了。”